《偏愛成癮:她在世間謀生又謀愛》_第128章
(四十四)
我見他不住抹淚 ,心下一沉:「他如何了?」
王丁卻唏噓數聲,連忙解釋:「郎主昨日便醒來了,之後便令我們沿下游尋找女郎。」
我這才放下了一顆心,忍不住嘆氣:「那你哭什麼?嚇死我了。」
「只因郎主他醒來的第一句話,問的也是錦屏…….」
我聞言,想笑,又有點想哭。
王丁解救了我,便揮舞長刀,向那躲在矮牆下的少年走去。
我連忙制止:「勿殺他!」
見對方不解,我嘆道:「不過還是個孩子,算了吧。」
王丁點點頭:「女郎心地仁善,無怪乎上天護佑。」
我不信有什麼上天,卻也不能否認這一路的幸運加持。
這之後,王丁指揮將士們將我輕輕抬上戰車,我很快便在車輪的滾動聲中陷入了昏迷。
許是傷腿發炎,我不久便發了高熱,整個人陷入混沌之中,只感覺自己被人抬下了車,又送到一間大屋子裡。
這裡氣味芬芳,綢被絲滑,每隔一段時間,便有人用冷巾擦我裸露的肌膚,一邊擦,還一邊不停喚我的名字。
我努力想要回應,張翕嘴唇,卻只能發出模糊的呻吟之聲。
每到這時,那人便會扶我起身,將一杯清涼之物傾到我唇邊。
「好孩子,喝一點。」
聲音清澈動聽,使人渾身舒愜。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從重重迷霧中掙扎出來,掀動兩條沉重的眼皮,面前便是滿繡卷草紋的青色簾幕,錦幛玉鉤,富貴之極。
我連忙掀了被子,就要下地,孰料昏睡多日雙腿虛軟,當即狠摔了一跟頭,痛得躺在地板上連連大叫。
門開了,卻是兩名女御,見狀連忙上來攙扶我,我緊緊抓住其中一人:「王璵呢?」
那女御替我擦著額上冷汗,小心地睇著我神情:「郎主正在公主處敘話呢。」
「是麼。」
我聞言,陡然想起這裡已不是鄴北,衝動的心情逐漸平息,一股說不出的失落油然襲上心頭。
另一名女御見我面有悵然,輕聲勸解:「這幾日郎君貼身照料女郎,甚少假手於人。」
「不若我們就等在門外,他要是出來,見您醒來了,定是十分高興的。」
見我點了頭,兩名女御便攙著我,緩緩往外廳走,穿過兩道垂花門,來到一處更軒敞的門廳外。
隔著珠簾,只聽一道女聲嘆道:「如此美姬,又有急智,無怪乎我兒愛之。」
「只是我王家何等門第,你將她帶入家中,無媒無妁,終究是落人口舌。」
這之後是年輕男聲,隱隱狂傲:「母親,我王璵做事,何須他人置喙?」
「如今胡羯肆虐,北境連連失守,百年公卿或許頃刻覆滅。我需要的,是一個聰敏勇敢,又能與我共進退的女子,而非一個軟弱的四姓女。」
長公主連聲道:「你待如何?她父母已歿,門第又低,你難不成真要娶回家來?」
頓了一會,王璵淡淡道:「江山與美人,二者不可得兼?」
「若我都要呢?」
說罷,不等長公主回話,那珠簾便被譁然掀開,王璵面色沉冷,大步往外走。
我剛要出聲,便見他腳步忽然停下,回身睇住我。
這一刻,兩兩相望,四目相對。
見我畏畏縮縮地站在人後,王璵面色不動,只站在門口朝我招手。
「你過來。」
我被那黑闐闐的眼眸盯著,站在原地,小聲搖頭:「王璵,我腳痛。」
只聽木屐聲聲,漸踏漸近,一隻修白的手向我伸來。
我抬起眼,面前便是那張魂牽夢縈的面孔,再看清那眼中數不清的痛惜與憐愛,忽然便有無限的委屈湧上心頭。
(四十五)
王璵將我安置在他臥房外的小耳室,入夜了卻偷偷提燈而來,悄悄坐在我床邊。
我正躺在被窩裡,為長公主白日的話傷心流淚,他從後扳住我肩膀,毫不同情地嘲笑我:「喲,今日又見水鼠。」
我正痛苦著,聞言心下更是難受:「你若不願見,我走就是了。」
王璵見我真生氣了,連忙放柔了聲音哄勸:「哪有不願見你,恨不得與姬日日夜夜,再不相離。」
說這種情話對王郎君來說,是極為罕見的,彷彿柳暗花明,又見山水,又彷彿苦海回聲,轉而回甘。
我詫異之下,甚至忘記了哭泣,王璵見我不哭了,低下頭,在我額上輕輕落下一吻,修長的手指在我長髮中穿行,娓娓清吟。
「宿昔不梳頭,絲髮披兩肩,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