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愛成癮:她在世間謀生又謀愛》_第116章 王玙頭都不抬
「………」
王璵頭都不抬,只揮手令女御送客。
對方默然離去後,他筆下舔滿了濃墨,於面前的雪白簡帛上細細作畫,勾糅點染,濃淡相宜。
躍然紙上的,卻仍是一隻棲棲遑遑,小耳尖尖的野鼠。
風搖月影,竹簾輕動,王璵忽然淡淡一笑。
「心志如此飄搖,竟不如一女子。」
(二十六)
是夜,若不是王家甲士將我送歸,以我病病歪歪,幾近昏倒的情狀,完全不能靠兩隻腳走回去。
可能是篤定我傍上了王璵,南夫人甚至為我延請了女醫,將苦藥一籮筐地往下灌。
我想,我大約已經死了一次。
數天後的一晚,窗子敞著,幾株桂花開的開,敗的敗,碧綠葉子間結著米粒大的花盞兒,引得流螢在枝頭撲閃流連。
廂門一動,卻是南錦繡躡足進來。
她見我雙眼大睜著,駭了一跳:「你何時醒了?」
又走近幾步摸我額頭,神色欣慰:「熱已經退了,不枉阿孃為你延醫,她還說呢,死也要讓你進了王家的門再死……….」
「與他何干?」
我冷冷的一句令她驚詫:「你,你莫非不打算嫁給王璵?」
「可你再耽擱下去,就真成老姑子了……….」
在大鄴無論男女,大齡而不婚,便會被冠以不孝,不順之名,人人皆可吐上一口唾沫,足叫你活著比死了更難受。
聽聞此言,我心中毫無波瀾,只淡淡回覆:「你倒是嫁了,又如何呢?」
孰料,南錦繡在我床邊坐下,雙手絞著帕子,忽然便淚盈於睫。
「他,他不與我同房。」
「誰?」
「我說袁扈,他不到我屋裡睡,卻終日與馬伕廝混………」
「……….」
說罷,不等我反應過來,便伏在床邊大聲嚎啕,硬生生把我哭精神了。
許久,我捋清其中關竅後,不禁悚然心驚。
「此事,你可有告訴南夫人?」
她茫然抬頭:「回門時我和阿孃說了,她卻怨我多事,還說袁扈早晚會知道我的好………」
「那早是多早,晚又是多晚呢?」
對方聞言,本來迷茫的神色,變得更迷茫了。
南錦繡年齡尚小,性子單純,或許這就是被陳家夫人一眼相中,並寧願自降門庭也要娶回來的原因吧?
我望著外面忽閃的螢蟲,忍不住喃喃自語:「都說男子是女子的歸宿,可事實真的如此麼?」
古往今來,女子的命屬於父母,屬於丈夫,屬於兒子,卻唯獨不屬於自己。
由生到死,連自由都不可得。
(二十七)
翌日。
我自覺身子大好了,便拿了串錢出門僱車,小路子早已使喚不動,我也不去討他的沒趣。
待出了門,卻見街道破蔽,臭氣熏天,馬路旁,水窪邊到處睡著衣衫襤褸的流民,多有面黃肌瘦的小童跪在路邊,頭插草標,衣不蔽體。
我一路看去,暗自心驚:「老丈,這外面是怎麼回事?」
滁州,已經多年未有賣兒鬻女之事了!
車外,趕車的老人長長太息:「據說胡羯攻我大鄴,已經連下十城,這些人都是從北邊逃命過來的。」
「胡羯?」
「是呀,據說那胡羯青發紅眼,頓頓都要食人!」
我生長於斯,平日耳邊最多便是閨閣之事,這還是第一次聽聞戰事,只覺渾身發冷,只得拉下車簾,整個人蜷縮到角落裡。
車馬走走停停,終於到達牛尾巷。
進了屋子,只見大門洞開,一位少女在裡面忙忙碌碌,我頓時心下狐疑,再走近幾步,看到那轉過來的熟悉面孔,心下頓時湧上巨大驚喜!
「小梅?!」
那的的確確是小梅!如假包換的小梅!
她見我來了,只抿著嘴笑,往常梳起的丫髻此番卻散在兩邊,顯得一張蘋果臉有些蒼白憔悴。
「你怎麼了?怎地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