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蔡文姬:昭昭短歌_第二十一章 對萱草兮憂不忘
對萱草兮憂不忘 ,彈鳴琴兮情何傷。
今別子兮歸故鄉,舊怨平兮新怨長。
泣血仰頭兮訴蒼蒼,胡為生我兮獨罹此殃……
所謂命運,從來就是這樣血淋淋的殘忍。
終此一生,我未曾再見溪秀和小寶,也未曾再見劉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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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總是很冷。
來時的路重走一遍,一路都是痛苦的回憶,我不願再看,一直待在馬車上。
車上放了火爐,侍女給我蓋上貂皮大氅,可寒意就像從骨頭縫裡滲出來一般。
「夫人,您的手腳都冰涼。」
「我知道。」
「要不要奴婢去找少將軍?」
我拉住她的手搖頭,「不用麻煩了。」
侍女覺得不安,終究還是去找了曹彰。
一身戎裝的曹彰探頭進了馬車,環顧四周,感受到那擠擠挨挨的溫熱,皺著眉看我,「蔡夫人身體不適?」
「還好,只是有些冷。是痼疾,天氣暖和就好了。」
我見他肩頭鎧甲上依舊有暗紅血跡,不像是沒擦乾淨,倒像是滲血所致,就問他:「我這裡用了許多炭,少將軍那裡還夠不夠?我其實用不了這麼多,燒不燒都冷。」
「不用管我,蔡夫人護好自己即可。」
曹彰說完,拉起車簾就出去了,當天晚上,馬車上的炭燒得更多了,寒意卻依舊如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沒過兩天,侍女給我送飯的時候說:「聽說少將軍燒暈過去,隨軍的醫士都去診治了。」
「怎麼回事呢?」
侍女一邊擺菜一邊說:「舊傷復發,又受了風寒,就燒起來了。夫人不用擔心,少將軍是丞相府上最健壯的公子,少有病痛的,應該很快能恢復。」
「你是丞相府的家奴?」
「是的。」
我有些明白了,這姑娘在怪我。
隔著車簾,我也曾隱約聽見過幾個曹府親衛說為了贖我花了大價錢,暗暗以「兩千金」代我。
我攏了攏身上的大氅,走下馬車。
「夫人?」
許久不曾下車走動,腳步有些虛浮,等走到曹彰車架處,他身邊還留了一個醫士正在給他換肩頭的藥,身邊的炭爐熄著,沒有燒炭。
見我來了,曹彰扯過一件斗篷遮住傷口。
「聽說少將軍病了,我來看看。」
曹彰有些不耐,「無妨,夫人回馬車上去吧。」
「少將軍是否覺得我礙事?」
「夫人何故這樣想?」
「其實,我也覺得我礙事。」
我走到曹彰身邊,不顧他的目光拉開他遮住傷口的斗篷,看見那發紫的傷痕。
「少將軍受傷不輕,卻把炭都給了我,如此一來好得更慢,本來帶我歸漢已經累你許多,若因我再多病痛,蔡琰實在心中難安。」
「一點小傷而已,蔡夫人不必太在意。」
我看了看傷口處,「大夫,這傷口似乎壞死了。」
醫士微微點頭,「可惜這裡天寒地凍,又沒有好的傷藥,只能先養著。」
「少將軍,將我的炭分去一些,人要暖著,傷口恢復得快。還有這裡的肉要剜去一些,不然惹得周圍都繼續化膿。」
「我的身體我清楚,小小傷口不足為慮。」
醫士似乎早知勸不動,衝我擺擺手示意我不要再說。
但想到眼前這人是帶我回家的恩人,又是師哥的孩子,我不能放任不管。
既然勸不動,我索性撿起醫士用來切藥草的小刀,趁曹彰不備劃上他的傷口。
曹彰說自己沒有大礙,可小刀挨著他傷口的瞬間就低吼了一聲。
醫士也驚呼:「蔡夫人您這是……」
我用刀按住傷口橫切過去,削去上面一片壞死的皮肉,曹彰另一隻手要按住我,我輕聲說:「別碰,我手不穩。」
「不穩你還敢拿刀對著我?!」
削完之後,我衝醫士說:「有勞您為少將軍重新清理包紮了。先前那樣,實在不是好兆頭,我忍不住動手,還請您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