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蔡文姬:昭昭短歌_第二十七章 不許你這麼叫我

「不許你這麼叫我!」

我看著曹彰,心裡驀地想起了溪秀,那個在背後默默保護我的孩子。

「你又哭什麼!我只是幫你拿著笳,等你醒了我會還給你的!」

正當氣勢洶洶的曹彰和我對峙的時候,又有人敲響了院子的小門,一個清脆的童音傳來。

「請問剛才的樂聲是這裡傳來的嗎,在下曹衝,想請閣下演奏完這首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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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是誰開的門了,披著厚重狐狸皮斗篷瘦削蒼白的曹衝摸黑進了院子,好奇地看著我和曹彰。

「三哥,你也在啊。這位就是蔡女公子嗎?」

曹彰提著曹衝的衣領就要把他拉出去,「這麼晚了你還瞎跑,還不給我回去睡覺。」

曹沖人小,靈活地躲過了,跑到我身邊來,「你喝酒了?」

沒等我回答,曹衝又說:「既然不能吹奏……父親上月送了我一把好琴,你要不要試試?」

曹彰又想伸手來抓,曹衝繼續說:「三哥,你再抓我我就把你賣妾換馬的事告訴母親。」

曹彰的手頓在了空中。

「我那裡還有好喝的果釀,姐姐跟我來。」

我迷迷糊糊地被曹衝牽著走,曹彰不知怎麼地,也跟了上來。

曹衝小小一個人,書房卻極大,擺滿了書簡字畫,琴架上放著一把古琴,旁邊已經焚好了香。

「我看今晚月色極好,本來想撫琴的,誰知道被姐姐的樂聲打斷了,姐姐這樂器便是胡笳吧,有意思,我也讓人尋一把來。」他將我帶到古琴前,「雖然比不上姐姐家的焦尾琴,但也勉強聽得過去,姐姐試試音?」

一路走來酒已醒了大半,只看這書房佈置,就知道曹衝應該是極受寵的一個孩子。

既然來了,我也不推辭,坐到琴架前,試了試音。

「琴絃換過了?」

「就是,琴師的手藝不好,我力氣小,調不回去。」

我一邊試音一邊調整琴絃,沒過多久就調好了。

「真厲害!」

曹彰找了個位置坐下,順手接過侍女端來的果釀喝起來,曹衝煞有介事地跪坐著,瞪大了眼睛等我彈琴。

我多年不碰琴了,手指頭都僵了似的,活動了一刻左右,才斷斷續續連成樂聲。

月色皎潔,銅燈下我彈著琴,曹衝坐著聽,曹彰自顧自地喝著酒,那是我回來之後第一個讓人覺得心安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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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在丁夫人那裡留宿了一夜,直接去了府司沒回來,而我與曹彰在曹衝的書房留了整夜,第二天天還沒亮,卞夫人的侍女便找到了我。

曹彰不知道母親要做什麼,只是對來接我的侍女說:「照顧好蔡夫人。」

「是,三公子放心。」

一路分花拂柳,我被帶到了卞夫人的住處。

卞夫人打扮得既不過分簡樸,也不豔麗奢華,是十分端莊的模樣,不過即使年華老去,也看得出年輕時是個眼波流轉的嫵媚女子。

她第一次見我,親熱地讓我坐到她身邊,詢問我在匈奴的日子,為我的遭遇嘆息不已。

我覺得對不起她,因我的到來攪得她尊貴又平靜的生活又起波瀾,所以任她將我重新裝扮,換了一條紅得鮮豔的裙子,戴上金冠,重新施上脂粉,粉飾我粗糙的皮膚和風霜造就的皺紋。

然後,她將我帶到後花園散心,前院是二公子開的文會,她讓人抄錄前院寫的詩文進來與我一同品評,一一對我介紹這些參會的人,這之中有儒生,有世家子,也有軍官。

「你看這字,筆觸過於鋒利,失之穩重,到底是年輕氣盛。」讓人沒想到的是,樂戶伶人出身的卞夫人也很有文采,有著完全不輸世家貴婦的見識。

「聽說蔡公的飛白書昭姬也會,不知道可否給我見識見識?」

我沒有拒絕的立場,在臨時搭起的桌子上寫了幾句,卞夫人沒有問我,直接讓下人把這些字拿到外面去,「給那些人看看蔡公家的飛白書,讓他們也見識見識。」

我明白了她想做什麼,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尷尬地坐在那裡,心裡覺得自己彷彿被耍的猴子。

沒過多久,前院傳來一陣男子的叫好聲,像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卞夫人,我身體有些不舒服,請許我先行回去。」

「別急。」卞夫人隔著桌子拍了拍我的手背,她的手很軟嫩,像是十幾歲的小姑娘,與我骨節粗大變形的手指對比鮮明,「昭姬,蔡公只有你一個女兒,子嗣凋零啊。」

「天意如此。」

「你還年輕,還有機會,前院的男子都是青年才俊,依我看,你該為自己的未來打算。」

「多謝夫人,我並無再嫁之意。」

「女人活在世上,總要依靠男人,你不依靠這個,也得依靠那個,總不能,兩頭不靠……」

不遠處,侍女們帶著一個男子走了過來,「稟夫人,這是這次文會的會首,屯田都尉董祀。」

「下屬董祀,見過卞夫人。」

「年輕有為啊,你是哪裡人?」

「回夫人,下屬祖籍陳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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