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蔡文姬:昭昭短歌_第十五章 小茶擔心極了
小茶擔心極了,每天都會撫著我的肚子溫言相勸,「你要好好的啊,小馬駒。」
小茶說,如果懷的是小男孩,就是小馬駒,如果是女孩,就是小羊羔。
最近一段時間,她不知怎麼斷定這是個男孩了。
我的心中有不好的希望,但這話我就不對她說了,怕嚇到她。
在這段日子,劉豹因為和他二哥的恩怨,被匈奴王斥責了,他受了罰賦閒,經常來我這裡坐。
簡直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我勸他,「你父王因你為了符嫣和兄弟出手的事那麼生氣,現在你還天天來我這個漢女的帳篷,左賢王當膩了?」
劉豹舞完刀,打著赤膊,將木桶裡的水往身上淋,水珠沾溼了他眼睫,他斜著眼看向我,「你越來越放肆了。」
小茶及時將綿巾遞上來。
我接過綿巾,給劉豹擦拭他身上殘留的水珠,一邊擦一邊說:「是我僭越了。」
劉豹抓住我的手,直直盯著我,「僭越?蔡琰,這麼長時間你從不自稱奴婢,我不說,你也不改,你真的覺得自己僭越了嗎?」
我抓緊了手中的綿巾。
「我對你夠寬容了,如果像對符嫣那樣對你,你已經死了無數次了。」
我深吸一口氣,「士可殺,不可辱。」
「怎麼,又想尋死了?」
「我死與活,與你有什麼關係!」
劉豹的手用了全力,像是要把我手腕捏碎一般,「狼心狗肺的女人。」
可能是孕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又可能是痛狠了,我瞬間落淚,對著劉豹不發一言。
良久,劉豹鬆開我的手,為我擦乾眼淚。
「要做母親的人了,別這麼胡鬧,你要是出事了,孩子也活不下去。我子嗣很多,管不到這一個兩個。」
我心頭猛地一跳,害怕許久的事情終於還是被他說出來了。
這個孩子,到底何去何從……
「聽明白了嗎,蔡琰。」
「好,我明白。」
劉豹的眼裡是少有的憐惜和深情,但這種東西無疑是廉價且毫無保障的,在劉豹走後,我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找到了朵夫人,告訴她,我願意把這個孩子送給她撫養。
朵夫人不像另一位,她雖然也懲罰女奴,但手下沒死過人,頂多罰跪責打。
並且,她沒有生育孩子。
「身為一個母親,主動拋棄自己的孩子,你就像一匹豺狼。」
我心想,你錯了,就算是豺狼也不會拋棄孩子,而我拋棄了。
「如果我順利生產,請夫人直接將他抱走,不要讓我看見他一眼,聽他哭一聲。他就是您親生的孩子,我永遠不會反悔。」
「我會的,你這樣冷血的女人不配做母親。」
回去的路上,小茶一邊摸著我的肚子一邊問我:「姐姐和夫人說了什麼?你的臉色好差。」
「小茶,以後只有我們兩個,沒有小馬駒了。」
「為什麼?」
「因為……這裡不是我的家。」
說完這句話,我終於無法壓抑,抱著小茶號啕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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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孩子沒有流產,也沒有胎死腹中,我預設的所有可怕的事情都沒有發生,他就那麼平靜地來到了這個世上。
在他離開我的身體之後,一直守在一旁的朵夫人抱起了他。
我轉過頭不去看這個場景。
我怕再多看一眼,我就會忍不住奪回我的孩子。
我想起了衛序,那個孤苦伶仃跪在母親靈堂哭泣的男孩。
我曾經那麼恐懼我的孩子也會這樣……
我曾經那麼看不起凌闕音拋下孩子求死的行為……
我的小馬駒哭了一聲。
我低吼:「帶他走!我不要聽到他的哭聲!」
那哭聲漸漸遠去,帳篷裡只剩我和小茶。
小茶用熱毛巾為我擦汗,我渾身發抖,不知道是累的還是痛的。
又過了一陣,我迷迷糊糊要暈過去之際,門簾再次被掀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