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蔡文姬:昭昭短歌_第二十六章 我在老家奉養雙親
「我在老家奉養雙親,親手帶大了庶子曹昂,我告訴曹昂,你的父親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是我的曹昂為了保護他的大英雄父親戰死了,因為一個女人,因為他莫名的自負和驕傲……」
丁夫人的手握成了拳,神情變得痛苦,似乎僅僅是回憶都足夠掀起她情感的腥風血雨,「我這一生,要得到的,在年輕時都得到了,所以從未想過失去了該怎麼辦。吉利變了,從需要我照顧的弟弟變成了我的丈夫,從紈絝的走馬少年變成了漢室股肱,他漸漸走到由不得自己的位置,又被許多的浮華迷了眼,他只能一直贏下去,不能停下了。」
「可是我又何嘗不是變了,在他十歲那年沾了一身的泥漿躲進我房間的時候,我什麼都肯為他做,但現在的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他。」
「我與他之間,不只隔了我的曹昂。」
「昭姬,你呢,你和他之間又隔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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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上人,是那個穿著玄色衣裳,眼眸裡帶著熾熱的光,欲為國家討賊立功,慾望封侯作徵西將軍,然後題墓道言「漢故徵西將軍曹侯之墓」的曹阿瞞。
在我十六歲那個冬天,他帶著傷,沒能聽完我彈的曲子,消失在了漫天大雪之中。
而後他東征西戰,數度死生一線;
而後他建霸府,軍屯田;
而後他奉天子以令諸侯,一步步走到丞相之位。
而那個蔡公府自以為是想做當世大儒的小孩子,先後失去父親、丈夫、孩子,在匈奴度過了十二年,歸來時煢煢一身。
直到丁夫人問我,我才明白,原來十六歲那個凍傷我手指的冬天從來沒過去,這些年一直都那麼冷。
原來我的心上人,早已死在了那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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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選,你還願意嫁給師哥嗎?」
「昭姬,很多時候我們以為的選擇,都是那個時空下的必然,其實我們從來都沒得選,我嫁給吉利,我養育曹昂,曹昂戰死,我因曹昂的死和吉利分開,都由不得我選擇。」
「是,我又犯蠢了。丁夫人,謝謝你。」
我推開門,曹操在不遠處等著我。
我慢慢走過去,每一步都如此椎心泣血,承認時光的流逝和世事的變化是一種無可挽回的痛,因為一切都已經無法迴轉。
「師哥,我已經問到了我想知道的。」
我抱住他,聽他的心跳,聞他身上的味道,用短暫的一個擁抱最後放縱自己一次。
然後,我對他說:「師哥,我們永遠都做師兄妹好不好?」
「不好。」
曹操捏著我的臉讓我抬起頭看他,「你的眼睛不是這麼說的。阿姊跟你說了什麼?」
「她跟我說了你們之間的許多事,她讓我明白,如果我嫁給你,我一定會成為第二個她,因為她很愛你,我也是。」
「這是什麼狗屁道理!」
「是啊,這是什麼狗屁道理……」
丁夫人的侍女走了出來,衝我們行禮,「大人,女公子,夫人說馬車已經準備好,二位可以離開了。」
我推開曹操,跟著侍女離開,獨自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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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關上了客居小院的門,交代侍女誰也不見,然後喝了許多的酒。
醉醺醺之際,又拿出短笳來吹奏,不管丞相府會不會有人因為被吵得睡不著。
師哥並沒有來,後來我聽說,那天他根本就沒有回府,他留在了丁夫人的住處。
那大概是卞夫人輾轉反側的一個晚上,曹彰作為心疼母親的孩子,大半夜翻進了我的院牆,像個黑塔一般立在那裡審視著我。
「蔡琰,你真是恩將仇報!」
我沒有理他,斷斷續續地吹奏著曲調。
他生氣了,走到我身邊,被侍女發現,他叱道:「閉嘴!你忘了自己是誰的奴才了?」
侍女害怕地躲回了屋子裡。
「你喝酒了?」
「怎麼,小黃毛,你也想喝?」
「你叫我什麼?!」
「小黃毛……」
「大膽!」
「你不是私下也叫我『兩千金』嗎?」仰頭喝乾了酒壺裡的酒,滲出的酒液順著沾溼了裙子,我覺得好笑,傻樂了一陣,看著裙子出神,「小黃毛,你不用擔心,丁夫人不會回來的……你的母親,還是丞相府的女主人。」
「你這是發什麼酒瘋!」
「我發酒瘋了嗎?」我搖搖腦袋想讓自己清醒起來,腦袋卻有千鈞重似的,怎麼也清明不了,「好像……是有點醉了……醉了好……醉了就開心了……」
我又取出短笳,卻被曹彰一把奪過,「你都這樣了還吹什麼,等會兒都吐進去了,這管子你還要不要了?」
我雖然迷糊著,卻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連連點頭,「就是就是……你幫我收著,謝謝啊……小黃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