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蔡文姬:昭昭短歌_第六章 我大嫂
「我……」
「大嫂,蔡琰言盡於此了,以後請大嫂不要覺得抱歉,至少你我之間,仁至義盡。」
我回了臥房,衛寧正在焚香。
他穿著單薄的錦裘,在燒著火籠的屋裡被炭火薰得面頰泛紅,十分好看,我心裡想的卻是,明明與大嫂年齡相差不大,如今卻像是兩輩人。
衛寧這個人,在府上眾人憂心大公子的時節,沒心沒肺地顧著自己玩樂,該薰香薰香,該製衣製衣,今天還心血來潮要撫琴——這樣荒誕恣意,怪不得始終是個少年模樣。
「昭姬,來聽聽我調的音對不對。」
「我累了,改日吧。」
「怎麼了,母親又為難你了?」
「沒有。」
衛寧眉頭微皺,小心翼翼地問我:「那是……碰見大嫂了?」
我讓侍女為我脫下大氅,抖落髮間雪粒,無奈地看著他,「我與大嫂是妯娌,同住一個屋簷下,碰上了再正常不過,但不管我倆怎樣,都與你無關。」
衛寧走過來想抱我,被我避開了,侍女們見我們氣氛不對紛紛退下,他攔著我的腰把我拉進他的懷抱,與我對視。
「蔡琰……」話一齣口,似乎是覺得語氣不好,衛寧沉默了一瞬,轉而低聲說,「衝我笑笑吧,你笑起來好看。」
驟然被擁進這樣溫熱的懷抱,心底的幽寒似乎也融化了一些,我無法繼續我的執拗與他對視,「我笑不出,不是因為你。我擔心爹爹。」
「等局勢好一些,我帶你回京城看岳父。」
「真的?」
衛寧低頭吻我的鼻尖,呼吸交纏,如同愛侶一般,「真的,誰也攔不住。」
他將我抱到床上,十指緊扣,與我極盡纏綿,聞著他衣袖上的薰香,我說不清有什麼問題,,但總覺得似乎哪裡不對。
我與衛寧,總歸是少了什麼。
11
冬去春來,我換上染坊新出的一種緋色長裙的時候,大哥回來了。
衛寂與衛寧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兩樣人,衛寧有多恣意妄為,衛寂就有多老成持重,行事說話一板一眼,接受不了絲毫不規矩。
明明他們兩個只差一歲多,偏偏像是兩輩人。
細究起來,衛寂長得也好看,可你見他第一眼,一定不會去想他好不好看,只會覺得:不愧是衛家嫡長子。
家宴上,婆母喜極而泣,抱著衛寂直呼「我的心肝肉」,大嫂和侄子都找不到機會跟他好好相見。
哭鬧了一陣,婆母又開始問那幾個庶子的事情,衛寂只是說:「庶出不足為道,開宴。」
一句話說得婆母漲紅了臉,又捨不得反駁她的心肝肉大兒子,只得狠狠瞪了大嫂一眼。
我心想,婆母腦子果然是有幾分問題的。
食不言,除了杯碟相撞時有幾聲脆響,一頓飯吃得安靜無聲,衛寧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悶著頭喝了幾口酒,眼中升騰起霧氣。
他在矮几下握住了我的手,手心滾燙,微微發顫。
我反手回握,安撫著他。
衛寂垂眸看著我倆相握的手,衝我微微笑了笑。
吃完了飯回屋後,我一邊給衛寧更衣一邊說:「大哥一定很喜歡大嫂。」
衛寧的身子頓了一下,「怎麼突然說這個?」
「專門說給你聽的。」
衛寧忙說:「昭姬,你還是不信我。」
「你先聽我說。」我把他的外袍遞給侍女,又示意他低頭為他取發冠,「大哥端肅,若不是真心喜歡,不會娶大嫂的,說白了,大嫂從前,那叫不合禮數,婆母萬分看不上也不是全無道理,大哥願意為了大嫂逾禮,已經說明問題了。」
取下了衛寧的發冠順手放到妝臺上,和我的首飾摞到一處,衛寧伸手扯著我的耳朵,「蔡琰你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我斜睨著他,「我家衛二公子帶頭沒規矩的,怎麼怪得我?」
「我就這一件事,怕是要被你說到死了。」
「別死啊活的,不吉利。」
「大才女都怪力亂神了,這是關心則亂嗎?」
我伸手去捂他的嘴,卻被他抓住了手,「昭姬,別管大哥大嫂了,我們要個小娃娃吧,長得像你,聰明伶俐像你。」
「都像我,那什麼像你?」
衛寧輕輕地用唇碰了一下我的手,眼裡帶著狡黠,「瀟灑自在像我。」
倒是打得好算盤。
就在我與衛寧都覺得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的時候,現實卻給了我們當頭棒喝——僅僅在家歇了三天,衛寂就提出要走。
12
我去大嫂院子裡,沒有見到大嫂,倒是見到了衛寂。
衛寂穿著鴉青色的大氅,整個人如同青松一般挺立,自有一股堅韌剛直的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