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蔡文姬:昭昭短歌_第十章 面前的女人說著一口流利的官話
面前的女人說著一口流利的官話,穿著也不似一般匈奴女子,然而她比我高了一個頭,雪白的膚色和英挺的五官都表明,這確實是一個胡女。
「我叫符嫣,是鮮卑與羯人所生。」
符嫣衝我笑了笑,我卻覺得奇怪,胡人之間互相界限分明,鮮卑與羯族生下的女子怎麼會做了匈奴王的奴隸?
「我叫蔡琰。你讀過書?」
「在才名動京城的大才女面前,我可不敢說自己讀過書。」
符嫣帶著我一邊走一邊與巡邏的護衛點頭示意,看得出來,那些胡人亂兵雖然個個凶神惡煞視人命如草芥,卻對豔麗動人的符嫣十分尊重。
看多了他們對著漢人隨手抽刀就砍,我一直把他們視作蠻夷畜生,直到這會兒才發現,他們也會和善地笑。
「你暫時與我住到一處,這裡有厚的皮襖你先換上,對了,會騎馬嗎?」
我搖搖頭。
「一邊趕路一邊學吧,我先帶你。」
符嫣不知從哪裡弄來一盆熱水讓我擦洗,看到我換下的帶血的裙子時,皺起了濃密的劍眉,「你來月事了?」
「我剛流產,一直沒好。」
她「嘖」了一聲,「我給你抓點藥,你最好快點好起來,不然主人很快就會不要你了。」
看著我一臉茫然,符嫣忽地笑了,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和善,帶著點暗紅色的眼睛盯著我說:「蔡琰,你不會真的以為他是為了懲治你才讓你跟他的吧?我直說好了,他挺喜歡你們漢人女子嫋嫋婷婷這一套的,不過要是一直睡不到,他很快就會失去興趣。」
她拍拍我的肩,手的位置停留在脖頸處,警告的意味明顯。「主人有很多女人,有胡女也有漢女,如果他不在乎你,她們會把你撕碎的。當然,那些女人裡,也包括我。」
我忽地了悟符嫣為何開始對我這樣和善了——原來是看我是左賢王喜歡的型別,以為我會受寵,所以提前巴結,等知道我有婦人病,立刻變了臉色。
但也是因為符嫣的這番作為,我更加清楚了自己的處境。
寧做盛世犬,不做亂離人,實際上,我只是亂世的一條喪家之犬而已。
在溫暖的帳篷中,我打了個寒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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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嫣和我的身份說是奴隸,但並不會經常待在所謂的主人身邊,匈奴王族沒有漢人貴族出行時要使喚下人的習慣,劉豹經常一人一馬就走,晚上也是和臣屬們喝完酒後才回營帳。
有時符嫣會留在他那裡過夜,有時他會隨便找個女人,營帳整夜都是女人們的低吟驚呼。
我去送早飯的時候撞見過他與符嫣歡好,符嫣渾身白如凝脂,聲音媚得帶了鉤子,咬著他的頭髮一邊求饒一邊用腿勾著他的腰,如垂死掙扎的蛇一般淫靡誘人。
我放下早飯的聲音驚動了他們,劉豹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看雪地裡的獵物,輕蔑又勢在必得。
我慌張地逃了出去,氣憤與心驚交織。
然而我也知道,要活著回到中原,我沒有別的選擇。
在距離匈奴王帳還有兩天路程的時候,我身下的血終於不再流了,符嫣見我沒有再換下帶血的深衣,瞭然地看著我,等待我的決定。
「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問。」
「你是怎麼到他身邊的?」
「禮物。」
「那你想回去嗎?」
符嫣像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樂了,「我是禮物,和鹽鐵牛羊是一樣的東西,我沒有資格想。」
「你讀過書,會說官話,也懂漢人的禮儀,懂得了禮節就知道榮辱,知道自己是個人而不是禮物,所以你不是沒資格想,而是不敢去想。」
符嫣美得凌厲的臉沒有了任何表情,「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只是告訴你,也告訴自己一聲,我要回家鄉,死也要回去。」抬起頭,我衝著符嫣淡笑,「所以我會想辦法讓自己活下去。」
當晚,我換上乾淨的衣服,進了劉豹的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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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衛寧那種矜貴風雅的世家子不同,劉豹威武健碩,在那種事上很能折磨人。
想到這點的時候,劉豹摟著我狠狠動了一下,我疼得眼裡噙著淚,手指在他後背劃過,惹得他也低吼。
「在想什麼?」
粗糙的手指為我擦去眼角的淚,劉豹在饜足的時候看起來很好說話,儘管他殺人的時候也這個模樣。
我知道在這種時候我應該說點好聽的,讓他開心,這樣自己也會好過一點,但我不想。
連身體都已經付出了,我卻還懷抱著一絲不值錢的自傲,不想向劉豹低頭,我自己也覺得挺可笑的。
「我在想,明天騎不了馬了。」
「你在討好我?」
「有討好到嗎?」
「拙劣。」
我垂眸不想再說話。
方才那些話已經是極限,我怕再多說一句,都會被他看穿我心底的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