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蔡文姬:昭昭短歌_第五章 9那之後我和衛寧很久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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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我和衛寧很久沒說話,確切點說,我連他的面都不想見。
我甚至氣得想收拾東西回京城,但想到爹爹在我出嫁前的囑託,讓我遠離漩渦中心保護好自己,字字懇切,幾乎算是哀求,我實在不能就這樣回去,浪費他一番苦心。
畢竟他就算再聰明,也猜不到衛家有這麼檔子破事兒。
婆母幾次召我,我都推辭說病了,破罐子破摔地想著大不了被休。
直到過去了半個月,大嫂親自叩開了我的房門。
大嫂看著很是憔悴,年過廿五,頭上甚至已經有白髮,五官只能說是清秀,她就那麼哀婉地看著我,讓人無論如何也狠不下心拒絕。
我給她煮了杯茶,她品了一口,「昭姬精通茶藝,不愧是蔡公的女兒。」
見我不說話,她低下頭,握著茶杯的手緊了又松,我們兩個對坐著沉默了一陣,她才繼續說:「我與衛寧兄弟二人年幼便相識,後來到了許婚的年紀,兩家有意結姻,我其實……私下問過衛寧,他拒絕了。君若無情我便休,他不願意,我就與他大哥成婚了,可是,成婚當天他喝醉了酒,說後悔了。」
大嫂看向我,眼裡俱是坦誠,「我凌闕音發誓,絕對沒有與衛寧有任何逾矩之事!我對他也早就沒有半分情誼!」
「可他不這麼想,對吧?」
「我可以親自對他說!昭姬,我不希望你和他因為……」
「不希望我和昭姬怎樣,大嫂?」
衛寧突然自門外走進來,薄唇抿著,那張笑起來風流肆意的臉,此刻冷得彷彿窗外寒山。
他走到我身邊,用手搭著我的肩,看向大嫂,「我想你誤會了,我和昭姬很好,我們沒有任何嫌隙。」
我想說話,他按著我肩的手卻如鐵鉗般掐著我,不讓我開口。
「我自然希望你們百年好合。」
「我們本來就會百年好合,不勞大嫂費心。我和昭姬很久沒說話了,大嫂慢走,我就不送了。」
衛寧下了逐客令,大嫂自然也待不下去,衝我笑了笑就離開了。
大嫂走了,我肩膀上的手才鬆開。衛寧像失去力氣一樣躺倒在一旁軟榻上,輕聲問我:「昭姬,你生氣了嗎?」
「生氣。」
「我以後會改。」
「你改你的,我生我的氣,沒有誰規定你改了我就要原諒。就像大嫂,不是你反悔了,她就要乖乖等著嫁給你。你太幼稚了。」
「脾氣真大啊,大才女。」
我不想再跟他說話,決定去書房給爹爹寫平安信。
衛家的事我只字不提,只說我一切都很好。
寫著寫著,又想到會不會大嫂寫家書時也說自己一切都好——真是諷刺。
那封信最後還是沒有寄出去,爹爹看我的字跡也看得出我心情好不好,我心裡這樣亂,寫出來的字暴露無遺,最後只能投入火爐付之一炬。
如果我知道那是我最後與爹爹書信往來的機會,我一定會把那封信寄出去。
很快,諸侯討伐董卓的戰鬥拉開了序幕,京城與河東音信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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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段日子很混亂,混亂的中心在京城,在董卓,在諸侯,不在河東。
我只是河東世家衛家的兒媳,我的丈夫只是個沒有功名在身的世家子弟,我們兩個離那股漩渦很遠,遠到即使我爹爹就在京城,即使我師哥就在討伐大軍之中,我也幫不到一點忙。
我能做的,只有等待。
局勢變化,衛寧也不再流連各種詩會文會,安心在家讀書寫字。
自上次大嫂來我這裡之後,他覥著臉搬回了臥房,我們兩個人又睡在一張床上。
婆母擔憂兒子,一連十幾封家書召長子歸家,生怕長子死在亂軍之中,因為這個原因,她日夜閉門祈福,大嫂的日子輕鬆了許多。
然而這只是表面上的平靜,因為大哥一直不肯回來。
大哥沒有投靠任何勢力,手下也沒有人馬,在這種局勢下,還在外面不肯歸家,除了想漁翁得利外,未嘗不是想躲著大嫂。
據說他在外有幾個寵妾,已經生下了三個孩子。
我其實與大哥一樣不喜歡與大嫂多接觸,不僅因為衛寧那點齷齪的心思,也因為大嫂實在太絕望了,在她身上看不到一點兒積極的,向上的事物,她就好像一塊被砍下來的木頭,一天天地在陰暗的角落發黴腐爛。
偶然在婆母的院子外見到她,她強行衝我微笑,眼角的細紋蔓延到臉側,討好地望著我,彷彿她做錯了什麼事。
我握緊了拳頭,終於還是沒忍住,衝她說:「你沒錯,你不用這樣。」
若是我,當下帶著孩子坐上馬車去找丈夫,去把自己的心同他剖白個清楚,要是能過就繼續過,不能過就分開,一邊兩寬各生歡喜,何必這樣拖著掛著要死不活折磨自己!
但是她只是用感激涕零的眼神望著我,「昭姬,謝謝……」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語氣不那麼生硬,上前去拉住她冰涼的手,「大嫂,你應當與大哥好好談談。」
大嫂想也不想就搖搖頭,苦笑著說:「他不想聽。」
「你不說,怎麼知道他不想聽?或許他是因為聽不到你說,所以不敢回來呢?」
「你不明白,昭姬,他討厭我。」
「他討厭你為什麼要娶你?就為了讓自己難受?他明知道你曾經心有所屬,明知道婆母不喜,卻還是要娶你,可你連去找他問個明白都不敢。我若是他,我就會以為,你連問都不問,是因為你不在乎。」我握著大嫂的手,盯著她的眼睛,「你在乎大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