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蔡文姬:昭昭短歌_第十四章 我掉頭就走
我掉頭就走。
「站住!」
我回頭看他,不懂他又有什麼吩咐。
「蔡琰,別學符嫣。」
「啊?」
劉豹的聲音像是壓抑著什麼,「我沒有不要她……和孩子。」
「可惜她已經死了,再也聽不到了。」
「你覺得是我的錯?放肆!我是匈奴左賢王,她只是個鮮卑女奴,她有什麼資格來挑我的錯!」
「是,您沒錯。」
錯在符嫣生得低賤,不配被當人看待,跟你沒有一毫關係。
「如果你懷孕了揹著我,我會親手把孩子從你肚子裡剖出來,把你挫骨揚灰!你們別想背叛我!」
我心中莫名一顫。
「聽到了嗎!回答我!」
「是。」
劉豹的嘴大概是有詛咒效果,不久後,我開始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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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對符嫣那廉價的悔意,劉豹免除了我的所有勞作,安排了奴隸單獨照顧我。
這也引起了兩位夫人的不滿,不過在符嫣的事上她們並不乾淨,此時劉豹還在氣頭上,她們暫時偃旗息鼓。
我根本不想與劉豹有孩子,但讓我自己去流產,我也做不到。
在冰川邊望向遙遠的地方,我隨時都有搶過馬匹逃走的衝動——人說懷孕的人總是不理智的,果然不錯,在以前,我絕對不會有這種找死的想法。
照顧我的孩子叫小茶,父母都是擄來的漢人奴隸,她卻自小在匈奴長大,不明所以,所以格外快樂。
七八歲的孩子,少有不快樂的。
小茶黑黑胖胖,不到我肩膀高,卻能提得動幾十斤的水桶,總有人嘲笑她像蠻牛一般,她也不氣,依舊傻樂。
她百思不得其解,「姐姐為什麼不高興啊?」
我被她問多了,推脫不了,就告訴她:「我想家了。」
「姐姐的家在哪片草場?」
「不在草場,我的家在一個叫陳留的地方。那裡有一幢老宅子,是我太爺爺傳給爺爺,爺爺又傳給爹爹的。」
「陳留老宅年久失修,能住的房間不多,所以我和乳母一直睡一間屋子。乳母晚上睡覺打鼾,我經常被她吵得睡不著,那時我就會起來看月亮。」
「陳留山林裡的月亮很漂亮,老宅的院牆上爬了滿牆的花,紫色的和白色的,小時候我要騎在爹爹肩頭才能摘得到。」
「老宅的外面有一條小溪,晨起村裡人在那裡汲水,晌午婦人們抱著木桶去洗衣,小孩子們可以赤腳踩水打鬧。」
「我不能和他們一起玩鬧,我要在宅子裡練字,讀書,繡花。」
「但是我挺喜歡的,不管是玩鬧還是讀書我都喜歡。」
「晚上山色空濛的時候,爹爹會取出焦尾琴彈,乳母會給我準備夜間的小糕點,有時候是花糕,有時候是面魚,我可以吃著消夜聽爹爹彈琴……」
「哇,姐姐的家真好!不過,什麼是焦尾琴?」
「是爹爹偶遇的一塊桐木做的琴,他從火裡救出來那塊桐木,是極好的料子,做成了琴,琴尾已被燒焦,所以叫焦尾琴。琴音清越,是世間難得的好琴。」
「好想聽一聽焦尾琴的聲音……在我們這裡也有很好聽的樂器的,我阿爸就很會吹笳,我回去學了吹給姐姐聽啊!」
「好啊,謝謝你。」
第二天,小茶就從她阿爸那裡拿來了一支短笳,「嗚嗚咽咽」地學起來。
我幫她調整了手勢,又教她吐納,小茶很驚奇,「姐姐會吹笳?」
「不會。不過吹奏類的樂器,大抵是這樣的。」
小茶黑白分明的小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我,滿是崇拜。
我懷孕無聊,索性和小茶一起學吹笳。
劉豹來看我的時候,我穿著白色的布衣,披散著剛洗的長髮,對著遠方吹鬍笳。
他從身後抱住我,將頭靠在我肩上,輕聲說:「蔡琰,別想從前了,我會對你好的。」
小茶坐在地上沒心沒肺地看著我們笑。
我用手撫摸著日漸隆起的肚子,又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明月。
沒用的,劉豹。
皎皎明月,昭昭我心,我的心就和萬古不變的明月一樣,不會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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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流產過一次,這個孩子懷相不好,到了六七月份時候,我總是流血,巫醫說怕是懷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