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蔡文姬:昭昭短歌_第十七章 朵夫人看我的目光帶了憐憫
朵夫人看我的目光帶了憐憫,「你知不知道,我們的丈夫已經要承襲匈奴王位。」
我這些年在王帳的邊緣,做些粗使的事情,離群索居,自然不知道。
「這次迎接漢使,他代父接待。蔡琰,他不可能放過你,我也不會為你冒這種風險。」
朵夫人一顆顆撿起散落一地的瑪瑙珠子,漫不經心地說:「如果你能幫我成為大閼氏,我可以提升你的地位,讓你不再做女奴。」
「不必了。」
「不必?」朵夫人走到我面前,她比我高許多,我只能仰視。
朵夫人是匈奴女子,在她看來,她開出的條件何其優越,而我居然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那你就做一輩子牧羊女吧。」
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跑了出去。
……
如朵夫人所說,漢使在匈奴王帳待了半個月,我連漢使的邊都摸不到。
劉豹下了死命令,不允許王帳任何漢人接觸漢使。
在他們離開那天,我帶著我的短笳,在離車隊不遠的冰川旁,吹奏起了故鄉的樂曲。
我的腰間放著一把短刀,在他們徹底離開之前,我會結束這一切,讓我的魂魄跟著車隊回家。
在最後一個音結束後,我正準備拿出短刀,卻被一股蠻力奪過。
「蔡琰,你敢死?!」
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放開。」
「我馬上就要做匈奴王了,我可以讓你做我的閼氏。」
「放開。」
劉豹捏著我的臉讓我看向他,幾年過去,他的臉更加剛毅了,屬於匈奴人的那部分血脈佔據了上風,比我當年初見的左賢王更加陰鬱孤悍。
「你想都別想。」
劉豹將我扛回了營帳,撕扯開我的衣裳,急不可待地與我結合。
我發瘋了一般踢他咬他,嘴裡滿滿的都是血腥味,不知道是我的還是他的。
他用肩膀壓著我的腿,不知饜足地索取著,滾燙的汗水滴到我身上,我卻冷到如墜寒冰地獄。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蔡琰,你是我的」……
「永遠都是」……
30
我又懷孕了。
老天爺真是很會開玩笑。
匈奴王位已如探囊取物,劉豹行事也沒有顧忌,他破例讓我一個漢女留在他的營帳,朵夫人為了討好他,甚至還幫他遮掩,那些日子我沒日沒夜地和他在一起,很快便再次有孕。
當我又一次孕吐時,他抓著我的手把我帶到馬場,指給我看。
「那是溪秀,是我們的兒子,他身體弱小,但是騎射很好,遠超幾位兄長。」
他的神情是那麼驕傲,彷彿在溪秀的身上看到了另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同樣是漢人女奴與匈奴王所生,同樣身體瘦弱,同樣努力練習期待超越他的兄長,讓自己的父親高看。
可是我並不想看到,不看就不會心痛,不看就可以當不存在。
「蔡琰,你已經拋棄了一個,這一個,我們一起養大。」
我捂著嘴,難受得幾乎喘不上氣,只能搖頭。
「蔡琰,我以後都改,我對你好。」
「劉豹……」
「僅僅因為我是匈奴人,就不給我一點機會,這樣對我公平嗎?」
「不是……」
「那是什麼!你要什麼!」
「我要回家!」
「這裡不是你的家嗎?!」
「別問我這種問題了,我很清楚哪裡是我的家,清楚我是誰。我是被擄來的,作為奴隸在這裡生活,我的書……父親留給我的所有的書,都被毀掉了!這些事情,不會因為我有了孩子而改變。你覺得憤怒,只是因為你愛上了我,你無可奈何,可是如果沒有你的愛,那麼……」我回憶著當年沖天的火焰,符嫣那遍體鱗傷的屍體在火中化成了灰燼。
「那麼,我與符嫣有什麼區別?我又憑什麼不能恨?」
劉豹牽著我的手鬆開了,他怔怔地看著我。
在他的夢想快要成真,終於要走到那個位置,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左右自己的命運的時候,我,一個卑微的、被世人遺忘的女人,卻跟他說不可能。
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弱肉強食,想要什麼,就用盡一切手段去要,用金銀珠寶去換,用鐵甲鋼刀去征服。
他也贏得了他想要的很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