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蔡文姬:昭昭短歌_第二十四章 你哭了
「你……哭了?」
我急忙擦了擦眼淚站起來,「我們回去吧。」
誰知道起來得太急,腳下的樹枝腐朽得嚴重,已經空了,我一腳踩進去,腳腕處扎進了一個堅硬的東西,疼得我驚呼。
「怎麼了?」
曹彰急忙過來,看見我腳陷在樹根處,蹲下身子檢查了一番。我想把腳抽出來,他忙說:「先別急,我來弄!」
他握住我的腳踝,卡著周圍的樹根向兩邊,再慢慢把我的腳踝抽出來,「好像在流血,可能是被裡面的碎石扎破了。」
我試了試踩在地上,除了腳踝處的疼痛外,並沒有扭傷,「那我們回去處理傷口。」
「你還能走?」
「應該能……曹彰!」
曹彰沒等我說完,直接將我折腰扛在了肩上。
「你幹什麼,放我下來!」
「放心,沒人看到。」
「你……」
「難不成我還要和你走回去?那你的腳都要廢了。」
「可是這樣……」我氣得不知道怎麼說了,「男女授受不親,曹彰!」
「我又不怕人說。」
曹彰走得很快,幾乎比來時快了三倍的速度回去的,到了門口他才把我放下,「你先進去,我等會兒再回。」
「少將軍這會兒倒怕人看見了?」
「我說你這女人真是麻煩,那我就與你一起進去,看誰名聲有損。」
我只能喘勻了氣再往裡走,剛走兩步卻突然發現袖子裡空空的,「我的短笳不見了,可能落在路上了。」
「一個短笳而已,以後再買一個就是。」
「不行,那個不一樣,我要去找。」
見我又要轉身,曹彰明顯生氣了,「蔡琰,你煩不煩啊!」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洩氣般地轉身,一邊走一邊說:「算我倒黴,你先回去,我去給你找。你別跟過來哦,跟來的話我就把你扛回你房間去。」
「曹彰……」
「又怎麼了!」
「麻煩你了,那個短笳真的很重要。」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蔡大才女,一定給你找回來。」
我一瘸一拐地回了屋,侍女燒水給我清洗了傷口包紮上,就在月上中天的時候,院外傳來了熟悉的短笳聲。
「這是誰啊,吹得曲不成曲調不成調的……」侍女側躺在榻上,困得迷迷糊糊的,呢喃了一句。
我開啟窗子,見曹彰在院子中央拿著我的短笳搖了搖手,向我走來。
隔著窗子,他將短笳遞給我。
月光下他額角的汗都看得一清二楚,我低聲說:「多謝。」
他沒說話,一臉無所謂地轉身走了。
第二天,據侍女說,曹彰傷風了,又有些發燒。
「怎麼回事呢,公子一向身體強壯,最近這風寒卻反反覆覆。」侍女一邊說一邊扶著我上了馬車,「好在就快回府了,府上的藥材多,能好好養著。」
總共走了幾個月,我們一行人終於到了鄴城。
38
到了丞相府,侍女們帶我沐浴更衣,為我梳起時興的髮式,換上新做的裙子。
銅鏡裡的人消瘦憔悴,像是枯萎在花枝上的花朵,順著輪廓脈絡或許能找到綻放那刻的美麗,但是終究還是接近凋零。
在這裡,我有種前所未有的自卑。
看見鏡子裡出現師哥的身影時,我腦子裡最先想到的竟然是:
太晚了。
鏡中的人越來越近,近到眉宇間的狠戾與疲憊都看得一清二楚,而那雙我記了多年的眼睛依舊炯然如炬。
是了,如今他是北方雄主,一人之下的曹丞相,挾天子以令諸侯,自然比當年空有一腔熱血的曹阿瞞強勢。
他離我幾步遠,停了下來。隨侍的下人們見狀,紛紛退下,屋內只剩我與他兩人。
鏡中的人笑了笑,「見了我也不叫人,還跟從前一樣沒規矩。」
我從妝凳上站起來,回過頭看他,「師哥。」
僅僅是叫了他一聲,我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十多年橫亙在我們中間,許多事情已經不知道如何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