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法學大佬,可我無援_第36章 張敬堯的二審判決
第36章
張敬堯的二審判決,在他上訴四個月之後下來了。
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那天我沒去法院。方老闆說我應該去,這個畫面放在紀錄片結尾最合適。我說算了,紀錄片的主角不是我。她想了想,點點頭,說也對。
判決書是宋知意拍照發給我的。她還在法援中心,最近在跟一個家暴的案子,忙得腳不沾地。她發完照片,附了一句話:「塵埃落定。你想怎麼慶祝?」
我回她:「不慶祝。正常過。」
正常過。
這兩個字,對半年前的我來說,是奢侈品。現在它變成了日常。
沈慧蘭的病情沒有好轉。
醫生說的三個月,被化療硬生生拖到了五個半月。她的身體越來越差,止痛藥的劑量越來越大,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但她每次醒過來,都會問林清同一句話:「微微的那個紀錄片,拍完了嗎?」
林清說快了,就剩最後幾個採訪了。沈慧蘭就點點頭,又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她走的那天,正好是紀錄片殺青的前一天。
凌晨三點,林清打電話說媽不行了,讓我趕緊去醫院。
我打了一輛車穿過半個城市,衝到十六樓病房的時候,沈慧蘭已經說不出話了。她躺在那裡,瘦得像一張紙,呼吸機的聲音一下一下地響著,像是某種緩慢的、不可阻擋的倒數。
林正國坐在床邊,握著她的左手。林硯站在床尾,沒有戴眼鏡的臉上全是淚痕。林清站在窗戶旁邊,手裡攥著一份檔案,攥得紙張都皺了。
沈慧蘭看見我進來,動了動手指。
我走過去,在床邊蹲下來。
她張開嘴,像是想說什麼。呼吸機擋住了她大半張臉,我只能看到她嘴唇翕動,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林正國俯下身,把耳朵湊到她嘴邊。聽了很久,他直起身,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她說——那篇論文,她看了三遍。」
沈慧蘭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在空中摸索著。
我握住那隻手。冰涼的手指蜷在我的掌心裡,像一隻受傷的鳥。
她的嘴唇又動了動。
這次我看懂了。
她在說「微微」。
和五歲那年發高燒時一模一樣,最後一個字微微上揚,像在問一個問題。
然後心電監護儀上的那條線,變成了一道永無止境的直線。
林清手裡的檔案掉在地上,是她剛寫完的專著修訂稿,散了一地。林正國把臉埋進了妻子冰涼的手心裡,肩膀劇烈地顫抖。林硯轉過身,面朝著牆壁,無聲地張大了嘴巴。
我握著那隻越來越涼的手,在那間充滿了消毒水味的病房裡,坐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