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法學大佬,可我無援_第19章 宋知意走到證人席前
第19章
宋知意走到證人席前,繼續詢問:「何莉莉,上週第一次開庭之後,你來找過我,說你有一件事沒有在法庭上說。現在,你願意說出來嗎?」
何莉莉閉上眼睛。
她足足沉默了有十五秒。
法庭裡沒有人催促她。所有人都在等,像是在等一場遲到了太久的暴雨。
「那天晚上,」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張總送微微走之後,我去洗手間,聽到隔間裡有人在打電話。」
「誰?」
「張總。」
「你怎麼確定是他?」
「因為我聽到他的聲音了。他一邊打電話一邊在洗手,水龍頭開著,聲音不太清楚。但我聽到他說——」何莉莉攥著欄杆的手在發抖,指節白得像是要從皮膚裡戳出來,「他說,『搞定了,今晚有得玩了。』」
法庭炸開了鍋。
旁聽席上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發出了壓抑的驚呼,有人攥緊了拳頭。我姐林清猛地轉頭看向何莉莉,臉上的表情終於不再是那種學術式的傲慢,而是一種裂了縫的震愕。
張敬堯的臉,在那一刻徹底變了。
他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被告席上彈起來,臉上那副溫文爾雅的假面碎得連渣都不剩。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唇翕動著,手指指向何莉莉的方向:「她在說謊!她在——」
「被告!」陳法官重重敲下法槌,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是第二次警告。再有擾亂法庭秩序的行為,本庭將依法採取強制措施。」
張敬堯被法警按回座位,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神死死釘在何莉莉身上。
「何莉莉,」沈慧蘭站起來。
她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沉穩有力的辯護腔,而是變回了我熟悉的那個聲音——我媽的聲音。冷靜、鋒利,像是在餐桌上訓斥我把湯灑了。
「你說你在洗手間聽到張敬堯打電話,說他今晚有得玩了。那我想請問你,當晚警察找你做筆錄的時候,你為什麼沒有提這件事?」
何莉莉抬起頭看向她。
那一刻,何莉莉眼裡的情緒太複雜了——有恐懼,有愧疚,有一種終於豁出去了的瘋狂。
「因為害怕。」
「怕什麼?」
「怕丟工作。怕被報復。怕所有人都覺得是我在小題大做。」她說著,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沈律師,這些話你應該很熟悉吧?因為你在法庭上說過的每一句話——什麼『職場酒桌文化』、什麼『正常社交接觸』、什麼『誣告成本太低』——你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我們這種人不敢開口的原因。」
她抬起手,擦了一把臉上的眼淚:「你們一家人,爸爸是法官,媽媽是金牌律師,哥哥從來沒輸過,姐姐是法學教授。你們把法律玩得那麼熟練,黑的能被你們說成白的,真的能被你們說成假的。」
「可我們呢?我們這種人,連報警都不敢。」
法庭裡安靜得像午夜的海底。
沈慧蘭站在被告席前,握著那支派克筆的手懸在半空中,沒有落下。
那一刻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她不像是我的母親。她只是一個陌生人,一個站在被告席前面、為了維護一個下藥猥褻的混蛋而竭盡全力蒐羅證據、把我推向更深的深淵的陌生人。
何莉莉走下證人席之後,又停了下來。她從包裡掏出一支錄音筆,說:「我辭職了。那天出庭之後我就交了辭職信,然後花了一週的時間,找到了其他幾個被張敬堯欺負過的女同事。」
「有人說當時太害怕沒有錄音,有人說是多年前的事了沒有留下證據。但是——」
她按下錄音筆的播放鍵。
一個顫抖的女聲從錄音筆裡傳出來:「張敬堯這個人就是慣犯。五年前他在上一家公司就對實習生動手動腳,後來被壓下來了。我當時也在那家公司,我知道這件事,但我沒有證據,也沒有站出來。這五年裡,我每天都在後悔。」
然後是另一個聲音:「他老婆知道。他老婆一直都知道,還在幫他擦屁股。去年有個女生去他們家鬧,他老婆給人塞了二十萬,簽了保密協議。」
然後是第三個聲音:「他把我們灌醉了帶出去,拍了照片威脅我們不要說出去。公司裡不止一個人知道,但沒有人敢說。」
錄音放完了。
法庭裡安靜得像一片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