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法學大佬,可我無援_第29章 我約的人是陳維遠

全家法學大佬,可我無援發布時間:2026-09-15作者:燈光

第29章

我約的人是陳維遠。

他是市法援中心的老主任,幹了一輩子法律援助,帶出了無數像宋知意這樣的法援律師。當初宋知意幫我申請法援的時候,就是他拍板批准的。他今年六十五歲,已經退休了,但仍然在幾家高校兼職講課,偶爾回法援中心做做顧問。

約訪的請求發出去三天後,他回覆了。只有一句話:「可以聊。但我不會幫你罵你姐。」

採訪地點約在老主任家裡。他住在一個老舊小區的一樓,門口種著兩棵月季,深秋了還開著幾朵。推門進去,滿牆的書架,茶几上攤著幾本翻到一半的法學期刊。

「坐。」他指了指沙發,給我倒了杯茶,「你的系列報道我看了。前三期不錯,後面兩期有點用力過猛。」

「比如?」

「比如那個用了三次『絕望』的受訪者。」他坐下來,捧著自己的茶杯,「她的遭遇確實令人同情,但你在編輯的時候應該幫她提煉出更精準的表達,而不是讓同一個詞反覆出現。重複會削弱力量。」

我拿出筆記本,認真地記下來。

「陳老師,我今天來,是想請教您一個問題。」

「說。」

「我姐的觀點和我的報道之間,到底差在哪裡?」

陳維遠喝了一口茶,沒有馬上回答。他看向窗外,月季花在風裡輕輕晃著。

「你姐研究的是法律的應然。」他終於開口,聲音不急不緩,「她關心的是法律應該是什麼樣的——證據規則應該怎麼設定,證明標準應該怎麼把握,程序正義應該怎麼維護。這些都是很重要的問題。」

「那我的報道呢?」

「你做的是法律的實然。」他轉過頭看向我,「你記錄的是法律在現實中實際是什麼樣的——那些理論上應該保護受害者的規則,在現實中是怎麼被利用、被扭曲、被架空的。這同樣是很重要的問題。」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畫了一個圈。

「你們兩個人的問題不在於誰對誰錯。你們都對,但你們只對了各自那一半。你姐只看到了誣告的風險,沒看到真實的受害者被拒之門外的痛苦。你只看到了受害者的痛苦,沒看到證據規則為什麼必須嚴格。」

「那怎麼解決?」

「解決不了。」陳維遠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一個老法律人特有的清醒和疲憊,「這就是法律的困境。保護無辜者和防止誣告之間永遠存在緊張關係,沒有完美的解法,只有不斷的權衡。你和你姐,各自站在天平的一端,以為對方站在對面就是錯的。」

他頓了頓。

「但你們本質上在做同一件事——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推動天平的平衡。只是你們誰都不肯承認這一點。」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季花被風吹落了一瓣,掉在泥土上。

「陳老師,」我開口,聲音有點啞,「我可以把這段寫進稿子裡嗎?」

「寫吧。」他擺擺手,「我一個退休老頭子,不怕得罪人。倒是你——」他看著我,目光很溫和,也很直接,「你準備什麼時候跟你姐坐下來好好談一次?」

「我不知道。」我說,「可能永遠不會。」

「為什麼?」

「因為我試過。試過很多次。從小到大,每一次我試圖跟她說話,她都把話題引到學術討論上。我需要的不是一個分析我案例的教授,我需要的是一個聽我說話的姐姐。」

陳維遠沒有說話,只是給我續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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