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法學大佬,可我無援_第31章 林硯選的地方
第31章
林硯選的地方。
一家藏在老城區巷子深處的小館子,門臉不大,裡面只有四張桌子。他來的時候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沒有打領帶,沒有戴金絲眼鏡,頭髮也比以前短了一些。這副樣子和法庭上那個鋒芒畢露的刑辯律師判若兩人。
他把眼鏡摘了。我幾乎認不出他。
他在我對面坐下,要了兩碗餛飩,一碟醬牛肉,一碟涼拌黃瓜。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認識林硯,喊他「小林子」,問怎麼好久沒來了。
「最近忙。」林硯說。
「還忙?你不是說辭了那個什麼合夥人了嘛。」老闆把餛飩端上來,熱氣撲在臉上,「辭了好,辭了就不忙了。」
林硯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餛飩很燙,我低頭吹著湯,等他先開口。等了很久,他終於說話了。
「張敬堯上訴了。」
我的手頓了一下。這是拿到判決之後,第一次有人跟我提這個名字。
「意料之中。」我說。
「沈律師——」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自己的聲音先頓了一下。然後他改了口,「媽不接了。她把案子退回去了。張敬堯那邊臨時找了一個剛執業沒幾年的年輕律師做二審代理。」
我看著碗裡的餛飩,薄薄的皮裹著粉色的肉餡,在清湯裡浮浮沉沉。
「你什麼時候開始不戴眼鏡的?」我忽然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林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鼻樑,那個位置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壓痕。
「上個月。做了個手術,把近視眼給做了。」
「為什麼?」
「因為那個眼鏡戴著,」他說到一半,停了很久,像是接下來的話需要很大的力氣才能說出來,「總覺得自己像在法庭上。看誰都想盤問兩句。」
他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抬頭看著我。摘掉眼鏡之後,他的眼睛顯得比以前大了,眼眶也顯得更深,像是整個人被抽走了一層外殼。
「微微,我這幾個月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麼?」
「何莉莉做證那天,你在法庭上問我——為什麼我說你在職場上太主動的時候,不需要證據,但何莉莉說張敬堯灌你酒的時候,我跳起來反對。」
他的聲音不算平靜,但也不顫抖。像是在陳述一份自己研究了很久的案卷。
「我想了很久,想到了。」
「想到什麼?」
「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沒把案子當成案子在看。」他把手交叉放在桌上,指節用力到泛白,「我把你當成了小時候那個愛哭的妹妹,覺得你肯定是受了委屈誇大了,覺得你就是想鬧一鬧。所以我從頭到尾都在找你的問題,而不是找張敬堯的問題。」
老闆在廚房裡叮叮噹噹地洗碗,水聲蓋住了外面的風聲。
「我打了一輩子刑辯,從來沒輸過。不是因為我從不出錯,是因為我只挑能贏的案子接。」林硯的聲音低下去,「張敬堯的案子,我以為也能贏。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沒把你放在眼裡,覺得一個小姑娘的話,總能在法庭上找出破綻。」
「結果呢?」
「結果你贏了。」他笑了一下,笑容裡沒有不甘,只有一種很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嘲,「你贏了,我才發現我輸的不只是一個案子。我把妹妹也輸了。」
餛飩已經涼了。湯麵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花。
我低頭喝了一口湯,涼的,有一股淡淡的蝦皮味。
「你辭了高階合夥人,是因為這個案子嗎?」我問。
「不只是。」林硯搖頭,「這案子像個引子,把很多以前我不願意看的東西扯了出來。做了這麼多年刑辯,經手的案子有多少是真正該贏的、有多少是我靠技巧硬打下來的——我不敢細想。」
「那你以後幹什麼?」
「不知道。」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老舊的吊燈,「可能去做法援。陳維遠老師前陣子找過我,說他們那邊缺有經驗的刑辯律師。錢少,活多,但踏實。」
我抬起頭看他。
「你做刑辯的,去做法援?」
「怎麼了,」他的嘴角扯出一個弧度,有點歪,但比法庭上的任何一次微笑都真實,「只許你為民除害,不許我改邪歸正?」
我沒有笑。
他看著我的表情,把那個歪歪的弧度收了回去。
「微微,」他叫我的名字,不再是以前那種語重心長的語調,而是一種很平等的、甚至帶著一點試探的語氣,「我今天約你出來,不光是跟你說這些。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媽病了。」
我握著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