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法學大佬,可我無援_第22章 我沒有去撿那支筆
第22章
我沒有去撿那支筆。
法警開始清場,旁聽席上的人陸續往外走。黎晚被媽媽推著經過我身邊時,伸手拉住了我的衣袖。她的手很小,骨節卻很硬,像是把所有力氣都攢在了那幾根手指上。
「微微姐,」她的眼睛紅得厲害,但嘴角是上揚的,「我明天去派出所報案。」
我蹲下來,平視著她:「我陪你去。」
她搖了搖頭,眼淚終於掉下來:「不用。你陪了我一路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周也舉著錄影機,鏡頭還對著我。我伸手擋了一下:「別拍了。」
「最後一段,」他說,聲音有點啞,「讓我拍完最後一段。」
我由他去了。
何莉莉從最後一排走過來,在我面前站定。她沒有說話,只是張開手臂抱了我一下。很短很輕的一個擁抱,像兩隻在暴風雨裡擦肩而過的鳥。
「保重。」她說。
「你也是。」
她鬆開我,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衝我笑了一下。那是我認識她以來見過的最輕鬆的笑容,像是終於卸下了一座背了很久的山。
法庭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宋知意在整理案卷材料,厚厚的資料夾合上時發出一聲悶響。她抬起頭,看向被告席旁邊那個空了的座位。
「你媽忘了拿筆。」她說。
「不是忘了。」我收回目光,「是她不想拿。」
宋知意沒有追問。她太瞭解我,也太瞭解這個案子背後的每一個細節。她只是把整理好的材料裝進公文包,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我請你吃飯。這次不許拒絕。」
我沒有拒絕。
走出法院大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晚霞從雲層的縫隙裡漏出來,在西邊的天際燒成一片深深淺淺的紅,像是被打翻的硃砂。
臺階下面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門開著,我爸站在車旁邊,手裡還拎著那個保溫杯。他看見我出來,動作頓了一下,像是想走過來,又像是想退回車裡。最終他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那裡,隔著二十多級臺階的距離看著我。
我沒有動。
他也沒有動。
僵持了大概有十秒鐘。然後他低下了頭,彎腰坐進車裡。車門關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彈了一下,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黑色轎車發動,尾燈在暮色裡拖出兩道暗紅色的光,拐過路口,消失了。
「你爸剛才是不是想跟你說話?」宋知意問。
「可能吧。」我說。
「你不去追?」
我看著那個空蕩蕩的路口,搖了搖頭。
「有些話,遲了二十三年,就不用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