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法學大佬,可我無援_第25章 入職第一周
第25章
入職第一週,方老闆給了我第一個採訪物件。
女孩叫許念,二十六歲,在網際網路公司做產品經理。三個月前被直屬上司在出差期間性侵,報警後因為證據不足,檢察院做出了不起訴決定。她申請複議,被駁回。現在她在做最後一件事——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要求對方賠禮道歉。
採訪約在週末,地點是她選的,一個離她公司很遠的咖啡館。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坐在角落裡了,面前放著一杯涼透的美式咖啡,手指無意識地撕著紙巾。
「你好,我叫林微。」我坐下來,把錄音筆放在桌上,「採訪之前我想先跟你說清楚,你可以隨時叫停,任何你不想回答的問題都可以跳過。這篇稿子發表之前會給你審,你不同意的地方我們全部刪掉。」
她抬起頭看我。她的眼睛很好看,但眼圈下面青黑一片,像好幾天沒睡過覺。
「你為什麼做這個?」她問。
「因為我也有過類似的經歷。」
她撕紙巾的手停了下來。
「你的官司贏了嗎?」
「贏了。刑事判決,對方被判了實刑。」
許念沉默了很久。窗外有車經過,車燈掃過玻璃,在她臉上投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光。
「那你很幸運。」她說。語氣裡沒有諷刺,只有一種很深的、發自骨頭的疲憊,「我的案子,連立案都差點沒立上。警察說我們是出差住同一間酒店,門是我自己開的,沒有掙扎痕跡,沒有目擊證人。所有證據都指向『自願』。」
「他侵犯你的時候,你反抗了嗎?」
「我僵住了。」她把撕碎的紙巾攏成一堆,推到桌子邊緣,「你懂那種感覺嗎?就是腦子告訴你應該推開他,應該喊人,應該做點什麼——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事後我查了才知道,那叫『凍結反應』。」
我懂。我太懂了。
在酒吧那天晚上,張敬堯把我按在洗手檯上的時候,我也是同樣的反應。不是不想反抗,是身體在恐懼面前關掉了所有開關。
「後來我去做心理諮詢,諮詢師說這是正常的應激反應。」許念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但法律不認這個。法律只看你有沒有說不,有沒有反抗,有沒有傷痕。沒有,就是自願。」
我按下錄音鍵。
「那我們從這裡開始吧。」我說,「你願意把『凍結反應』這四個字,詳細講給我聽嗎?」
那天下午我們聊了三個半小時。許念說了很多,從出差前上司開始頻繁給她發訊息,到案發後公司同事在背後議論她「攀高枝沒攀上」,再到複議被駁回那天她站在檢察院門口,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裡走。
「最讓我難過的不是他對我做的事,」許念最後說,「是所有人在事後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才是做錯事的那個人。」
我合上筆記本,關掉錄音筆。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我說。
許念抬起頭,眼圈紅了,但沒有掉眼淚。她看著我的眼睛,像是在確認什麼,過了很久才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你。」她說,「不只是為這次採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