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明月落秦川(上)_第二十四章 我拉緊韁繩

我拉緊韁繩,挑釁般的衝高樓上的人笑了一下。

這麼短時間內,山腳下的援兵不可能到達,狄人無法以少敵多,是以這一仗他們兩面夾擊的法子失了靈,只有捱打的份了。

果不其然,狄人領頭的將軍暴呵了一聲我聽不懂的話,而後如霹靂般有什麼東西響徹雲霄,一支訊號彈呼嘯著奔上了天,隨後一大堆人馬浩浩湯湯地向西撤去。

岑晟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帶著一身血腥味策馬奔向我,「殿下,狄人西撤,是否還要緊追?」

我看了看遠山上低低垂掛的日暮,摩挲著手中的紙條,道:「再往西便是大漠,深入西狄恐生變故,且先在此安置下來。」

「那東側的狄兵——」

「想必接應失敗,正要往西撤,你且點支精銳部隊於古官道埋伏,若不出意外,他們當往那走。」

「遵命。」

主帳內,我攤開紙條,張御息約我子時於長峭山山頂一會。

長峭山於此地約莫五公里,雖然他於沙場上未有取我性命之意,但我著實不敢孤身前往,生怕是調虎離山之計。

我揉碎了紙條將其投入燭火中,撲朔的燭光貪婪地將其吞噬,不消多時便化為灰燼。我盯著躍動的燭光回想起玉蝶的失控,總覺得夏初雲有什麼在瞞著我。

醫女提著木箱子靜靜地走進來,我半倚在榻上撩起袍子露出了我之前劃傷的肌膚。

我眯起眼睛打量她,還是先前那個醫女,竟不辭辛苦一路跟隨至此。

明月劍雖不是玉蝶那噬人精血的邪物,但好歹也是上古神劍,且劍刃薄如蟬翼,所致傷口僅分毫便有如萬千螻蟻噬咬之苦。

我雖下狠手劃了自己一道,但幸虧它認我為主,沒有給我造成多大的痛苦,堪堪在情急之中穩住了我的心神好讓我沒有走火入魔,只是傷口猙獰了些罷。

醫女亦沒有多言,見怪不怪地給我止了血,輕聲細語道:「殿下恕奴多嘴,戰場刀槍無眼,殿下玉體還得多仔細著些。」

我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她先是怔怔地看了我一眼,而後恭敬地跪下:「回殿下,奴婢名喚淮醉。」

「淮醉?」我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總覺得這個醫女行為舉止各方面都像極了一個人,但是面相和名字卻是陌生的。「此行勞苦,同行的醫女們基本都已回京,你又為何執著?」

「殿下,營內若是沒有醫女,您多有不方便的。」她沒有抬頭看我,匍匐著身子。

「你且起來,」我虛扶著她站起,打量著那張陌生的臉龐,「你想要什麼賞賜?」

她垂下眉眼,聲音輕輕:「奴婢向來是苦命的,配不上公主的賞賜,此行但求照料公主問心無愧。」

這無非是想為我所用。

不過她來路不明,我自不敢隨意應下,只是吩咐她退下,隨即命人賞賜了她一些上好的首飾。

淮醉沒有接受,只是淡然地退下。

直到子夜,岑晟還沒有歸來。

想必是營內出了奸細,岑晟去圍剿餘孽時走漏了風聲。

那幾個副將也不完全是我的人,我的人也不完全永遠站在我這一邊,我信不過任何人,自然不會讓任何人得知我不在營內。

岑晟不能出事,他手中還有半塊兵符。除此之外,我還得靠著他赫赫戰功打下的名聲,讓他擁我為王。

我便屏退了眾人,悄悄換上一身勁裝,獨自一人帶上明月劍踏著夜色溜出營去。

月夜寂寂,白日廝殺的血跡已經被斑斑火痕掃清了蹤跡,原本就不甚茂密的針葉林更是被燒得只剩下軀幹。夜風穿梭在如枯骨搬的枝條間,發出些許詭異的呼嘯聲。

縱是多年後的海清河晏,亦掃不清戰爭的傷痛和肅殺,撫不平世間亡靈的哀怨。

我悲憫世人,卻也身陷泥淖不得掙脫,終無力渡他人於苦海,何況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將一切不該起的心思拋之腦,夜路漫漫,僅靠著手中的夜明珠照明,四處只有馬蹄飛馳而過所留下的土坑,卻沒有打鬥的痕跡。

「長公主權傾朝野,又何致於率兵至此不毛之地,自討苦吃?」

「當以自苦為極。」我一愣,隨口答道。

「我倒不知公主竟有如此慷慨心境。」張御息從暗處走出來,聲音帶著莫大的諷刺,「託岑將軍的福,您還是來赴約了。」

「他人呢?」我按著腰間嗡嗡作響的長劍,眯起眼睛打量他。

他一身白衣,頭頂上好的白玉頭冠在夜明珠的暗光下變得透透的,襯得那一雙原本淡漠的眉眼更加無情。

我曾見過他一面,在煙山居士那。

他與秦慕向來交好,時常上山尋他議事,這一來二去的,我也便算是跟他面熟了。我原以為秦慕已經算是冰山了,卻沒料到他比秦慕更加深不可測。

北黎少年丞相,自小便是被別人稱為神童長大的,能走到這一步的,也是個厲害的角色。

我自然沒有想著他能告訴我岑晟在哪,手心冷汗將劍柄浸溼,夜風又將手心吹得涼涼。

我就和他對峙著。

「岑將軍降了,還有他的一列人馬。」他輕輕一笑,淡淡掃了眼我手中的劍,「公主若問他在哪,自然是在西狄。」

「荒唐!」我輕嗤一聲,「張御息,本宮敬你是北黎的前相,賣你幾分面子,還真蹬鼻子上臉了?」

「雖說你向了秦慕的打扮,一身白衣衣冠禽獸,七竅玲瓏不分彼此,可若是西狄那方知曉你們這出狸貓換太子,你覺得你們是否會得到想要的五座城池?」

我厲聲威脅他。

他只是輕輕把玩著手中的摺扇,淺色的眸子斜睨著我。

我將注意力放在了他手中的摺扇中,那是上古機關術所造,外觀看著平平無奇,可其間九九八十一跟銀針,每一根都可奪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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