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明月落秦川(上)_第四章 秦慕愣了愣沒有動

秦慕愣了愣沒有動,約莫跟我僵持了十秒,最後還是妥協,輕輕地將我塞回被子裡。

「殿下,沒有下次了。」

「秦慕,可別忘了你現在性命可是在我手中。」我輕輕笑著,沒忍住把眼淚笑了出來。

他神色莫名地低頭看了我半晌,而後俯身。

我閉上眼睛,恍然以為他要吻我。

他只是擦去了我眼邊的溼潤,然後給我捏好被角,吹熄了蠟燭便要往偏殿走去。

「你別走。」我急忙伸手一撈,在黑暗中卻什麼也摸到。

「什麼?」他的嗓音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好像我終其一生再不能到達。

約莫是沒聽清。

「沒什麼,晚安秦慕。」

「晚安,殿下。」

夢裡,有人在我鬢間簪了支梨花。

秦慕睡在偏殿,翌日一大早是小維將我叫醒的。

「殿下,有人求見。」

「何人?」我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從床上坐起。

小維一邊幫我更衣一邊道:「那人自稱是十一樓的樓主,在府外候了多時了。」

我的睏意頓時消散,面上波瀾不驚道:「知道了。」一個月前我曾給她傳書央她替我尋一名喚玉蝶的機關之物。沒料到她今日便到了京城,按日子算來,想必她自收到了信便從東洛府趕來了。

果然,玉蝶就在十一樓手中。

傳言玉蝶由上古機關術製成,可化蝶為利刃,所過之處摧枯拉朽,毫無生機。

這個和我母后有些關係。

十一樓活躍在江湖中,向來拿錢辦事,只有不夠的錢,沒有他們辦不到的事。

如今樓主親自出面,這玉蝶究竟價值多少,我也拿不準了。

夏初雲怠慢不得。我更完衣只是簡單的洗漱了一番,將一頭烏髮隨意紮起便匆匆跑至靜宜堂。

「見過公主。」府內的下人見了我恭敬地行了禮,我越過他們,目光落到了夏初雲的臉上。

她和年少時的模樣沒有什麼區別,長的極為英氣,一身男裝,墨髮高高的束著,此刻正把玩著面前的木匣子,見我來了抬眼打量我。

而後她起身作揖:「長公主。」

「好久不見,夏樓主。」我屏退了眾人,替她勘了茶。「江南上好的龍井,樓主可還喜歡?」

夏初雲打量著我,舉了杯盞敬我:「多謝。」

我執杯的手頓了頓,沒料到她竟如此坦然。這不是我和她第一次見面,我們認識很久了。

那時她和白楚河偷偷溜進宮內給我帶宮外稀奇的小玩意,又和我在深夜偷溜去御膳房親手給我做宵夜。

藉著嬌小的身子和極好的輕功穿梭於皇城中,是我遇見秦慕前唯一的光。

只是自白府滅門,白楚河死後,她多有怨我,而我深陷宮內出不來,饒是道歉補償亦沒有機會,也多年未見。

今日相見,隔膜如屏障般橫隔在我們面前。

「樓主是江湖中人,規矩什麼的也便免了,我們直接開門見山,你想要什麼?」

我沒敢直視她的眼睛,她的目光太過乾淨,是我終其一生的求之不得,彷彿看她一眼便會褻瀆這份澄淨。

夏初雲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指腹摩挲著那木匣子,目光似要將我臉上戳出一個洞。

「我想要什麼?都說我十一樓拿錢辦事,沒有辦不到的事,但是這玉蝶,用錢不行。」

我心裡一咯噔,疑惑道:「那當如何?」

她大費周章不遠萬里從東洛府趕到京城,又跟我說這玩意我拿錢買不到?

這什麼意思啊。

「我想讓公主幫忙救一個人。」

「你且說何人。」

「公主的故人,前相之子,白楚河。」

哐噹一聲,手中的瓷壺摔落,我只覺腦瓜子嗡嗡地響,無暇顧及其他,衝上前揪著她衣領問道:「你再說一遍,是誰?!」

「那年白氏被滅了九族,獨獨楚河逃了一劫,世人不知,只以為白氏的血脈從此斷了。」

「那怎得又……」

「他如今化名夏晨希在我十一樓,卻中了散魂骨多年,危在旦夕,公主若不出手相救,便只有死路一條。」

她眼中沒有對上位者的敬畏和阿諛,端的只是江湖義氣,最熾熱最純粹的感情。

「初雲啊初雲,你到底和先前一個樣子,」我大聲地笑了起來,「十一樓自古以來利為先,為了白楚河竟然一分銀子也不收本宮的。」

「公主。」她也笑了笑,將手中的木匣子推給我,「人活這一世,為了不僅是自己身上所揹負的,反倒是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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