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明月落秦川(上)_第五章 且不提這個像不像的

「且不提這個像不像的,我府中卻有一針名喚凌霄,施之以啞門、神庭之穴,刺入一分方可。」

我無心扯往事,因為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啞門、神庭……這不是死穴?」

「不入死地何以復生?樓主只管如此做,我斷然不會害楚河的。」

我命小維將凌霄取來,親手遞給她。

初雲別有深意地看著我,隨後將我散亂的碎髮別到耳後,「置之死地而後生,你倒是懂。待楚河傷好,我定帶他前來親自歸還凌霄。」

「不必了。當年白府的事因我而起,我多有虧欠他的,這天下風雲變幻莫測,樓主還是帶著他遠遠地離了京城吧。」

我轉過身避開她的手,聲音有些顫抖:「他還活著我真的很開心,我以為那日,所有人都……」

夏初雲走上前來拍了拍我的肩,嘆了一口氣,「楚河沒有怪你,這亂世中,誰都是身如浮萍。今後公主若是有需要,整個十一樓都可為公主所用。」

「夏初雲,」我忍住鼻尖湧上的酸澀,「誰要你的十一樓啊,你給我離京城遠遠的,帶著楚河好好過。小維,送客。」

「公主不想再見見白楚河了嗎?」夏初雲推開了小維的手,不甘心地問我。

白楚河,我那唯一的親弟弟。

怎會不想?

我多想再看看他,多想親自跟他說抱歉。

我閉上了眼,睜眼的瞬間已經平復了情緒,「白楚河早就死了,如今活著的是夏晨希。今日我以凌霄換你玉蝶,無關私事,樓主請回吧。」

「公主最後聽我一句勸,這玉蝶雖為世人趨之若鶩的神器,但它實則是一個噬人精血的邪氣,使用者易被反噬,若非萬不得已,不要輕易使用。」

夏初雲看了我一眼,最後作了一個揖,背起她的長劍揚長而去。

我看著她翩飛的衣袂,不由得心嚮往之,我若非生在皇宮,該有多好。

享盡世間繁華,看的是手足殘殺,人倫毀滅。

送走了夏初雲,我心下煩悶,便隨便找個藉口支開了小維,在後花園裡隨意逛逛。

九月的桂花開了滿園,那香味芬芳卻不刺鼻,淡淡的金黃也不至於讓人覺得豔俗。

我看見了秦慕在裡面練劍。

我很小的時候就喜歡看秦慕練劍,那時覺得他像極了江湖見行走的清冷劍客,雖是北黎的太子,但周身沒半點爾虞我詐的氣息。

到了如今也是如此。不過,處於太子之位的,他的心裡不見得乾淨到哪裡去,手上沾得鮮血,也未必比我的少。

白衣似雪,宛若神邸,他執劍時有的那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自然是我的錯覺。

他不過凡夫俗子,與我一樣混於名利場,所有的神性都不過是亂人心神的假象,可是卻迷惑了我很多年。

公主府內面首素來是不被允許配劍的,而秦慕是例外。沈弋曾紅著眼問我為什麼,我當時沉默好久,沒有回答。

其實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縱是心裡知曉他不會是我所向往的劍客俠士,我也依舊在希冀著什麼,總覺得沒了劍他便不再是完整的秦慕。

我向來羨慕初雲,但我也清醒的知道,我和我身邊的人,都不可能過著她過的生活。

察覺到有人靠近,秦慕手腕一轉,長劍便拐了個彎朝我襲來。

我抽出我腰間的明月劍,直直得迎了上去。

秦慕看清是我,便收了幾分力,我聽見劍刃與劍刃接觸的聲音,而後虎口發麻,震得我險得拿不住劍。

我一愣,多年未與他交手,竟不知道他內力深厚到這程度。若是沒有收力,我這隨意的迎擊恐怕要廢去自己半條手臂。

他正想收劍,我卻挽了個劍花挑落了他的發冠。

他來不及反應,或者又不屑有所反應,墨髮如瀑布般散了下來,襯得他格外唇紅齒白。

「公主醒了?」

「嗯,陪我玩玩。」我心下煩躁正愁沒處發洩,恰好又想起年幼時我們在梨花樹下執劍比劃,便鬼使神差地說道。

秦慕淡淡地瞥了眼地上的發冠,「如此,那得罪了。」

說話間,他手中的破宸劍便挑開了我手中長劍,我在它即將靠近我的時候微微側身,以足蹬地穩了重心,隨後腕間施力,再度迎了上去。

秦慕的劍術長進了不止一星半點,先前我還可以和他勉強打個平手,如今使了全力竟觸不到他分毫。

若那日他尚未被支去邊疆,而在北黎京城抗擊南軍攻城,恐怕北黎也不會到亡國的地步。

只是造化弄人,誰也不知道災禍和明天哪個先來。

我最後累極,手中的劍被他輕而易舉地挑落。接著,破宸劍泛著寒氣,橫在我脖頸前。

我迎著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南蕪和他隔的血海深仇,如鴻溝般擋在我們面前,我恍惚間以為,下一秒這把利劍就要抹過我的脖子。

其實也不過須臾,卻好似過了半個世紀。我彷彿聽見他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收了劍。

「秦慕,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我喘著氣,笑著看他,「你放水了。」

「你有心事。」他不急著回應我的話,只是收劍入鞘,用餘光瞥了我一眼。

我過了三秒才反應過來這是個陳述句。也不知該從何說起,便問了個不相關的:「多年未見,不知師父現下如何了?」

他沉默了一番,「你走後的第二年,我也被接回了北宮,後來我曾偷偷去尋,他已經不在原先的住所了。有人說他出了家,也有人說他早已駕鶴仙去,左右那之後,再也打聽不到他的訊息了。」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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