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明月落秦川(上)_第十章 我跳出了悲傷

我跳出了悲傷,皺眉道:「不好!」

原以為我可將萬事掌握於股掌間,可自聽聞芩檀的下落和她的心願時,我便再難把控清醒的頭腦。

我以為是我算計了那老鴇,沒想到到頭來卻被太子所算計。

老鴇能帶我去見芩檀,想必也是我那太子哥哥的囑咐。芩檀不過是一顆廢棋,被壓榨到最後,唯一的作用便是將我引至此處。

那今日在這密道口守株待兔的,估計就是宋恪和他的那一幫打手了。

秦慕伸手彈了彈我的腦門:「怎的腦子這下子才轉過來。」

我一愣,莫非他早就知道了這醉生閣不對勁?又是在什麼時候察覺到的,為何先前不和我說?

下一秒我便明白了。

是我一直陷於悲傷,而忘記了這裡陷阱重重,忽視了每一個細節。除此之外,我還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竟然有些依賴秦慕。

「我在踏進芩姑娘房裡的時候便感覺不對勁,那木門的鎖,是在屋外的。」他領著我繼續往前走,我依稀可以看見前方忽明忽暗的光,「只是沒有找到時機跟你說,這一切都太順利了,不是嗎?」

前路未卜,在求生本能下,我的頭腦卻異常清醒。

我知道,他有法子。

「今日若是我們都活著出去,公主府裡的奇珍異寶仍你挑選。」我知道秦慕是聰明人,也知道合作的本質就是價值交換。

「拿著。」他撩起長袍,拔出了其下隱藏的兩把長劍。

我一驚,在黑暗中穩穩地接住了明月劍,沒料到他居然會想得這麼周到,竟把劍也帶上了。

「終究不是什麼光彩的地方,宋恪不會帶太多人來把守這個唯一的出口。」他壓低著嗓音,說話的語氣沒有絲毫因恐懼帶來的波動,似乎一切在掌握中。

我摸著明月劍,莫名心安了許多。

離光源越來越近,我遠遠的可以看到陽光被竹林切得稀碎,懶懶的灑在洞口處。

「宋婉如,好久不見。」

「不久的,自家宴一別,也不過數日。」

我打量著周遭的景緻,原來密道盡頭正是一處神廟,此刻正下著淅淅瀝瀝的雨,屋頂的草棚破了大洞,冰涼的雨零零星星地砸了下來。

神像面含慈悲,微垂的眉眼上掛著雨珠,像極了為世間苦難的哀哭。

而世間苦難,神似是懂,也不理會。

宋恪帶著七八個手下,慵懶地坐在神像面前的長椅上,待目光看向秦慕的時候,眼裡多了絲狠辣。

「今日秦太子也在?」他旋即哈哈大笑一聲,言語間皆是上位者的驕傲與不屑,簡直要把那張俊臉扭曲,「商女且知亡國恨,秦太子這轉身就把北黎忘在了一邊,心安理得得做著本宮妹妹的面首了,莫非在女人身下的滋味比那太子好得太多了?」

我聽得秦慕握拳時骨頭髮出的嘎吱聲,卻在下一秒傳來了他溫潤的嗓音。

「那倒如此。區區一個北黎,哪抵得上長公主的溫柔鄉醉人。」

宋恪似笑非笑地看著秦慕,秦慕從容地抬頭和他對視。

「皇兄,天色不早了,本宮也該回府了。你帶這麼多人堵在這裡是何意?」

我挑破了他們劍拔弩張的氣氛,明月劍許是也感受到了危險,在我的手中微微震著。

「這話本宮還得問你,皇妹殺了本宮的愛妾,是為何意?」他的眼中閃爍著勢在必得的光,我只覺得刺眼,那是堆在芩檀的鮮血上的。

「太子,頭上三尺有神明。你對芩檀做了什麼,還稱之為愛妾,真不怕天打雷劈嗎?」我血壓飆升,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神明?妹妹當真信神?」他桀桀地怪笑著,眼中迸發出猩紅,一劍揮掉了背後神像的頭顱,「神若哀憫世間,第一個該下地獄的便是你我。」

神像早就被歲月侵蝕得破敗不堪,砸落在地頓時碎成了幾瓣。

而那頭顱恰好滾落我角落,我對上那滿是慈悲的眼睛,挑了挑眉。

皇宮裡的人都是蛆蟲,骯髒腐爛扭曲,我也是蛆蟲,我不置與否。

「皇妹,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殺人償命的規矩在你這也同樣適用。」他冷冷道,大手一揮,身後的七八個男子便手持著大刀衝了過來。

我一面揮劍擋著攻勢,一面笑話他:「那太子哥哥呢,又打算為自己清償多少人命?若仔細算起來,是死上萬次都不夠的吧。」

「再者,若取我性命,恐怕這幾個普通漢子也是不夠的吧。」

「伶牙俐齒。」他翹著二郎腿看著打鬥,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一個酒杯獨自酌飲。

我立馬明白過來,他今日所圖不在於取我性命,不然不可能只叫了區區幾個武功一般的手下。

那又意欲在何?

我分神間,一個明明的大刀已經向我砍我,眼瞧著來不及躲閃,下意識的抬了手臂格擋。

刀刃順著我的手臂劃過,血珠飛濺。我微微側身躲過了致命一擊,卻又見一個明晃晃的刀影。

這次痛意沒有傳來,我聽得那壯漢悶哼一聲,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我轉頭看向秦慕,他收回了劍,一身如謫仙般素白的衣衫如今已經滿是血跡,我分不清到底是他的,還是別人的。

我沒有理會右臂上的傷口,執劍對著宋恪。

雨水沖刷著我的手臂,血和水一起順著劍刃流下。

我感到了失血的眩暈,可腦海裡想得全然是芩姐姐的笑顏,只是穩住身形,執著劍對著他。

「宋恪,總有一天我要殺了你,為芩璮報仇。」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