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明月落秦川(上)_第二十章 像是揪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像是揪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我狠狠地往自己手臂上一咬。
一片鮮血淋漓。
我頓時聞到了鐵鏽般熟悉的血腥味,後知後覺感到疼痛,足以讓我清醒片刻。
轉身欲走,卻被秦慕攔腰抱起丟回床上。他的目光黑沉冰涼得有些嚇人,我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就感覺唇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堵住了。
這是他第二次主動親我。我迷失在幾近窒息的眩暈裡,周身圍繞著他好聞的雪松味和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你何必傷了自己。」
他替我攏了攏衣服,我此刻衣衫凌亂,他也好不到哪裡去,鎖骨下滿是肌肉的線條若隱若現。
有桃色和霧氣飛上了他的眼角,昏黃的燭光打在他的臉色,顯得他幾分楚楚可憐,完全不似白日里清冷的公子。
「殿下,合歡散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你別怕,不做那事也有解藥的。」他手忙腳亂地撫去我臉上的眼淚。
我不理會他,一把撕了他上身的衣物,卻不驚失了語。
完美的肌肉線條上,竟然滿是陳年鞭痕。
他不像我,他向來養尊處優,北宮中無人敢如此虐待他。縱是常年在外帶兵打仗,戰場多用刀劍,也不至於滿身鞭痕。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之前和我一樣,做錯了事受了罰。
可是是什麼呢,他心思縝密,做事從來不會出錯。
只是前些年聽說他曾向北帝求娶一女子,震驚了北宮,眾多皇子紛紛上書求娶自己心愛的女子,北帝大怒,賞了他一頓罰以儆效尤。
不過後來,他力排眾議,還是簽下了婚約。
莫非就是這個?
「殿下?」
「我問你,這些傷是哪裡來的,你當年求娶的女子又是誰?」
他不語,只是看著我。我剎那隱隱明白了什麼,一拳砸在他臉邊的被褥上,似乎還不夠解氣,便低頭吻上了陳年鞭痕。
伸手欲解他的腰帶,卻被他按住了手。
「白落川,我再說一遍,除了這個,我還知道怎麼解合歡散的。」他幾近咬牙切齒,可是身體明明已經僵硬住了。
「我……我難受……慕哥哥……」我窩在他頸邊失聲哭了起來,內心的苦楚早已超越藥物的作用,似乎永生永世不得疏解。
我和他原來是有婚約的。
那是另外一種可能,而這輩子都不可能。
他一時不曉得該如何安慰我,只是嘆了口氣,捧起我的臉,「解往生毒不急的,合歡散其實也有別的法子,還有就是……」
他替我整理好凌亂的頭髮,聲音支離又破碎,「你知道的,公主府困不住我,我明日就要走了。」
「本不想告訴你的,但是不辭而別總歸是不好的。」
我愣了愣,其實我也有想過,不論是在煙山還是公主府,都不可能一輩子生活在一起。
他是北黎太子,我是南蕪長公主。而那些荒誕又可笑的情情愛愛,不足以比得過我們所揹負的那些沉重的東西。
只是有些不甘心。
下次見面,許是刀刃相向了。
既如此,何不沉淪?
「別廢話。」我壓抑著哭腔,正欲再次吻下去,卻被他一個翻身壓在了下面。
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霎時所有的愛恨貪嗔痴都在剎那糅合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其實那個婚約也不是不可以彌補,秦公子願意的話也可以做本宮的駙馬的。」我疼得皺起了眉頭,鬼使神差地說道。
他騰出一隻手舒展開我的眉毛,也放柔了動作,只是沒有搭理我,我也沒有自討沒趣重複一遍。他所念山河,自然不是一個區區駙馬之位的。
「白落川。」他喚我的名字。
我沒有理會他,正如他沒有理會我,左右是在被情慾所控制下說的胡話,都只當它輕飄飄地過去。
他割捨不下那些權勢和地位,放不了國破家亡的恩怨,我身負上一輩人的罪惡奔波於生死存亡的邊界上,既無法心安理得讓他放下一切仇恨,又無法回頭是岸將自己渡出苦海。
我們都活得太清醒太明白,饒是在這一刻,我也沒有天真的只貪戀那麼一絲溫情。
最可悲的不是在清醒中糊塗,而是在糊塗中仍保持清醒。
至死方休。
連最後一絲期盼也化為虛妄。
我很早就醒了,我自然知道他沒有睡著。
天不過蒙蒙亮,零零星星掉下些小雨來,滴濺在院外的竹林裡,雨打青竹,端的是無邊悽苦。
「你要走了嗎?本宮聽聞你的王將軍已經喬裝入京了。」我一身痠痛,背對著他,仔細聽著窗外的雨聲,聲音無悲無喜。
「要走就給老孃走得麻利點,你帶上小維一起走吧,畢竟主僕多年,我也不忍殺她。」
「我不知道你施了什麼手段讓她投靠你的,但是秦慕,我生平最痛恨別人背叛我,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