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明月落秦川(上)_第十四章 其實這一來一回的
其實這一來一回的,重複無數次了。
府中有上好的膏藥,不用擔心留疤。
也不用擔心有人嘲笑,母后總是想得周到,我領完罰後總是會給我身乾淨的衣裳。不至於失了她的顏面。
可是今日好巧不巧,我看見了恰好進宮面聖的宋裴清。
「皇妹,數年未見了。」
奢華低調的轎子停至我身側,我僵在原地。
我雖看起來如常人,但湊了近了難免會嗅到血腥味,我母后的性子是在皇室中又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他若看到我這狼狽的樣子,恐怕還得奚落挖苦我一番。
宋裴用他清白皙修長的指節撩開了車簾,穩穩的下了馬車。
端得是一副貴氣的皇子樣子,饒是在邊疆多年,也未給他帶來半點粗俗之氣,想必在那裡的生活還是很愜意的。
如此便能積累軍威,說實話我還是好些嫉妒的。
誰也不說準老皇帝的心思,他看似封了宋恪為太子,但這不是為了「立子」,而是為了「殺母」,宋恪這太子做得不是很舒坦,有此名,但是並無相應的實權。
相反宋裴清的待遇就好多了。被送至邊疆「磨練」,在那邊衣食無憂還不用過著爾虞我詐的生活,一去便是好幾年。還得了個安南王的封號。
我雖也不知皇帝在想些什麼,但是我不會自作多情地認為之後的天子之位的人選,他會把我考慮進去。
畢竟我的存在便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頭上的綠帽子,我所擁有的兵權,還是靠著白府的舊實力奪取的。
若一日我倒臺,估計再無生還可能。
「皇兄千里奔波初至京城面聖,想來也是風塵僕僕,記得好生歇息。你我兄妹二人日後在敘舊,臣妹先告辭了。」
我本就沒什麼力氣,現下真的不想說些什麼虛以委蛇的話,轉身欲走。
「等等,你怎麼……」我的手腕猛得被他抓住,我吃痛,悶哼一聲。
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心下了然。
他朝侍衛吩咐道:「將長公主抬回公主府。」
侍衛跑了過來,請示我上轎子。
「宋裴清,你……」
「我什麼我,你來宮中一趟還能把自己搞成這樣,好好回家養傷吧。」他輕笑了一聲,在我耳邊用著只有我們二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著。
「不過,你確實玩不過秦慕。」
我翻了個白眼,但老孃玩得過你。
「依我說,還是找個機會殺了吧。」
他真誠地看著我。
我又翻了個白眼,若我沒有秦慕相助,開心得倒是他和宋恪了。
呸,偽君子,假好人。
「皇兄,多年未見,怎的如此好多管閒事了?」我白了他一眼,負氣地上了他的轎子。
如此幸災樂禍,看我不把你轎子燻得都是鐵鏽般的血腥味。
我沒看到的地方,宋裴清看著我離去的方向,微微嘆了口氣。
似無奈,又似憐憫。
我在搖晃的轎內閉上了眼睛。
其實他們說得都對,秦慕表面看起來風淡雲輕,但這種才是最可怕的。他可以很好地隱藏自己的情緒,我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他腹有經綸,心懷恨意,死灰復燃日,又將是誰的受難日?
我其實也不能十分確定我們就是共生共存關係,只道他還受往生毒所控制,終究是我佔上風。
雖然這等手段卑劣,但是客觀事實就是,天下之爭,我未必會輸。
我入府的時候恰好看見徐管家和小維領著我的四十個面首浩浩湯湯地出府,我忍著身上的疼痛,神色自若地踏進了大門。
他們紛紛向我行禮。
一張張我不甚熟悉的俊臉上有寫著不甘的,也有寫著不捨得。
他們終究是別人的耳目,完成不了主子的任務,又留戀公主府的吃穿。
我腳步沒有停留,回了寢殿便趴在了床上。
後背疼得鑽心,直冒冷汗。
小維正忙著處理面首的事情,我仔細地算了一下,除了她我好像沒有可以給我上藥之人。
我不能保證每個侍女都是背景清白的,茲事體大,若是被宋恪的眼線見著我這副樣子,他很難不會作妖。
思來想去,我屏退了所有侍女,自己從櫃中取來藥膏,褪去衣物,艱難地抹上背後的傷口。
我故意去戳弄了兩下,留下了生理性的淚水。我疼得喘著氣,只當是我自己咎由自取,上輩子造了什麼孽,投胎到南蕪長公主身上。
我最後將手臂上的紗布徐徐拆開,小心翼翼地上了藥,又苦於單手沒法包紮,便索性將它晾在一邊,再次趴在床上。
半晌,聽得身後的腳步聲,我心下大喜,小維這丫頭總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