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假裝顧衍行失憶後的救命恩人,是我做過最缺德也最來錢的事。
這位港城繼承人墜海失憶兩年半,我靠編造恩情上位。
頂著恩人兼舊愛名分,花他黑卡,住他頂層複式。
畢竟他那清冷禁慾的神顏,配上寬肩窄腰大長腿的身材,就算白嫖我也覺得血賺。
更何況他對我也異常大方。
七位數珠寶和千萬級大平層,眉頭都不皺一下就往我名下劃。
直到昨晚家宴,顧母突然拉來一個女人:
“衍行,你真正的救命恩人回來了。”
顧衍行看清她鎖骨上的疤,臉色瞬間沉了。
我看他臉色,心裡直呼不妙。
宴會沒結束我就藉口不適提前離場。
回公寓二十分鐘打包完私人物品,打車前往機場。
計程車剛上高架,全路段巨幅螢幕驟然切換成我超高畫質懟臉照片。
下面有一則懸賞通知:
罪名寫著:
涉嫌合同詐騙及非法侵佔,金額一千八百萬。
下方加粗紅字:
若提供行蹤,獎勵五十萬。
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瞟我一眼,手悄悄伸向手機。
下一秒,陌生號碼發來一句:
“騙子小姐,跑跑得挺快。”
......
“師傅,不用按110了。靠邊停車吧。”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那條帶著嘲弄的簡訊,聲音出奇地冷靜。
司機大哥嚇得手一哆嗦。
手機啪嗒掉在副駕駛的腳墊上。
他透過後視鏡驚恐地看著我,腳下猛踩剎車。
“大妹子,不是我心狠。”司機結結巴巴地解釋,“一千八百萬的案子,我拉著你就是從犯,我一家老小還指望我這輛車吃飯呢。”
“我不怪你。”我把手機螢幕摁滅。
因為根本不需要他報警。
高架橋前方的應急車道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並排停了三輛黑色的邁巴赫。
紅藍爆閃燈在雨夜裡格外刺眼。
最前面那輛車的車門開了。
有人撐開一把黑色的傘。
鋥亮的皮鞋踩進路面的積水裡,沒有濺起一絲水花。
顧衍行就站在傘下。
穿著昨晚家宴上的那套黑色暗紋西裝,領帶已經被扯鬆了。
他身邊跟著他的首席律師團隊。
一千八百萬。
這位港城太子爺,為了抓我,連跨省追捕的陣仗都擺出來了。
車窗被人從外面敲響。
“沈小姐,請下車。”顧衍行的特助站在窗外,面無表情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推開車門。
一陣冷風灌進衣領,激得我打了個寒顫。
我走到顧衍行面前。
傘下的光線很暗,他的眼睛比夜色還要黑。
那雙曾經在無數個夜裡溫柔凝視我的眼睛。
現在只有居高臨下的審視和厭惡。
“跑啊。”顧衍行看著我,“怎麼不繼續跑了?”
他的聲音很輕。
卻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我心臟上慢慢來回拉扯。
“顧總這陣仗,連只蒼蠅都飛不出收費站。”我迎著他的目光,“我插翅難飛,還跑什麼?”
“沈婠,你很有自知之明。”他冷笑一聲。
顧衍行微微側身。
我這才看到,邁巴赫的後座車窗降下來一半。
裴曦坐在裡面。
昨晚剛被顧母牽出來的“真恩人”。
她穿著一件極其柔軟的羊絨披肩,臉色因為墜海留下的後遺症顯得有些蒼白。
但看著我的眼神,卻充滿了悲憫。
“衍行,外面風大。”裴曦的聲音溫婉柔和,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沈小姐也是一時糊塗,你別對她那麼兇。”
“她騙了我兩年半,捲走一千八百萬。”顧衍行看向車內時,眼底的寒冰奇蹟般地融化了,“如果不是你回來,我這輩子都會被這個滿嘴謊言的女人矇在鼓裡。”
我看著他們倆的互動。
胸口悶得發疼。
兩年半前,他滿身是血地倒在海灘上,高燒昏迷了整整一個星期。
是我把他拖回出租屋,沒日沒夜地照顧。
他醒來後失去了記憶,像個受驚的野獸。
是我一遍遍地告訴他,別怕,我救了你,我會陪著你。
現在,變成了我騙他。
“顧總打算怎麼處置我?”我收回視線,“直接送經偵局,還是找個沒人的海溝把我填了?”
“送你去經偵局,太便宜你了。”顧衍行轉過頭,重新看著我。
特助立刻遞過來一份資料夾。
“這是什麼?”我沒接。
“債務償還協議。”裴曦在車裡輕聲開口,語氣甚至算得上體貼,“沈小姐,衍行查過你的賬戶了,你名下的資產已經被凍結。一千八百萬,你還不起的。”
“所以呢?”我看著裴曦。
“所以,衍行寬宏大量,給你一個機會。”裴曦微微一笑,“來顧氏,做衍行的貼身助理。用你的工資和獎金來抵債。”
我差點氣笑了。
“一千八百萬,按助理的工資,我得幹到下輩子吧?”
“這就要看沈小姐的表現了。”顧衍行修長的手指夾著那份協議,強行塞進我懷裡。
“如果我拒籤呢?”
“那我現在就讓警察帶你走。”他逼近一步,帶著濃烈的壓迫感,“詐騙一千八百萬,按照刑法,十年起步。沈婠,你想去裡面踩縫紉機嗎?”
我握著資料夾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不怕坐牢。
但我知道,一旦進了去,顧衍行有的是辦法讓我在裡面生不如死。
更何況,當年那件事的真相,我還沒有完全查清。
我不能就這麼折在這裡。
“好,我籤。”我拿過特助遞來的筆,在暴雨中,趴在引擎蓋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顧衍行看著我的簽字。
眼底閃過一絲報復的快感。
“明天早上八點,顧氏頂層報到。”他轉身走向車門,“遲到一分鐘,扣一萬。”
“衍行,沈小姐剛受了驚嚇,要不讓她坐我們的車回去吧?”裴曦還在溫和地展現她的善良。
“讓她自己走回去。”顧衍行毫不留情地關上車門,“騙子不配坐我的車。”
車隊絕塵而去。
濺起一地的泥水,弄髒了我的風衣下襬。
司機大哥早就趁亂跑了。
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高架橋上。
雨越下越大。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顧衍行,你的救命之恩,我算是徹底還清了。
“明天見,顧總。”我對著黑暗的夜空,輕聲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