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漫山春草_第二十八章 兒子

「兒子,那姓季的老東西求了我好久,要將他女兒嫁到我岑家,你收拾收拾娶了吧!」

他當即反對。

然而岑相這一次很堅決,非要把季卿卿迎進家門。

於是他對老爹說:「你答應的,不如你自己娶了。」

把老東西氣得要上吊,白綾都已經掛到房樑上了,就差把脖子勒上去。

岑寂山拽了拽白綾,又踹翻底下的小凳子,嘆了一口氣,終於答應。

對於岑季兩家結親的事,朝臣皆大感駭然。

誰不知兩家積怨已久,兩位相爺常常互罵互毆,這一朝結為親家,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只有在朝年歲久的老臣對此似笑非笑,如今的冤家,在二十年前,可是好得穿一條褲子的兄弟。

大理寺岑少卿就是當年與季相岑相同批趕考的考生。

他在兒子的婚禮上喝醉了,把當年的事抖了出來。

據說當年啊,岑相是真的窮,進京的路上丟了在家裡準備好的乾糧,竟也捨不得再買,愣生生地忍著餓,最終暈倒在路邊。

是路過的季相救了岑相,不僅請他吃飯,還請他路途中同住客棧。

岑少卿描述起他在貢士所見到的岑相:「別看咱們岑相爺現在白白淨淨道袍飄飄,當年面黃肌瘦似饑荒小兒,滿身補丁如街頭乞丐,一個讀書人,連書袋都破了兩洞……」

「當時我還笑他呢,被季相狠狠罵了嚶嚶嚶……」

話還沒說完,空氣中傳來一聲咳嗽。

四周皆噤聲,悄咪咪抬眼看酒席上黑臉的岑相和滿臉尷尬的季相。

奈何岑少卿酒意上頭,非得把這八卦說了不可。

又說這二人是從何時起劍拔弩張的。

便是季相擇三王為主時。

都說良禽擇木而棲,岑相對於季相的選擇深感憤懣。

當時他們都不比如今位高權重,性子更衝。

岑少卿有一次下朝後就聽見宮牆轉角岑相大罵季相眼瞎,說三王性情暴虐,非江山明君也非臣子明主,季相跟著他是目光短淺,自尋死路。

季相巋然不動,任他罵,罵到最後也不動搖。

岑相也罵累了,覺得季相就是個一根筋的犟種。

二人這才開始漸行漸遠。

直到岑相投靠了七王,二人徹底從相愛走向相殺,各有立場,相互拆臺,唇槍舌劍。

就這麼鬥著鬥著之中,二人從小嘍嘍鬥成了老宰相。

「所以老夫啊,一點兒也不奇怪這小岑尚書和季小姐如何就結了親,定然是這二人鬼鬼祟祟,口嫌體正,兩不相忘,偷摸定下的……」

岑少卿灌了兩口酒,倒在桌上,不知道明天等著他的是岑相彈劾他嗜酒誤事,罰俸一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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