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漫山春草_第十七章 我不再推辭
我不再推辭,從善如流地應下。
順帶給他提出可行性建議:「岑大人去哪裡,為何孤身一人,不如坐我的馬車,讓小尖送你。」
「不要去哪裡,隨意走走。」他說,「不想遇見了你。」
或許也不是隨意走走,我記得原書中這個年關節,七王是設了什麼局,殺了什麼人的——也許人是無辜的人。
心腹岑寂山定也參與其中。
原書裡,他每當心情煩躁,便會屏退旁人,自我獨處。
我垂眼看他握傘的手,這雙玉骨般的手,殺過多少人,染過多少血?
或許殺人染血並非他所願,只是身在局中,身不由己,不得不為。
只怕此刻胸中沉悶之氣不比我輕。
不遠處斷橋旁一棵枯木上掛滿了紅燈籠——是小魚的傑作。
小魚是我很多年前從販子手裡買下的,她不記得自己打哪兒來,但記得自己家鄉有這樣的習俗,過年時在枯木上掛上紅紙或紅燈籠,以求來年枯木逢春,萬事向榮。
我指向那棵樹:「大人,要去許個願嗎?」
樹下有人擺攤,供紅紙黑墨,路過人若願意,可以寫下願望掛上樹。
他接過我的傘替我撐著,看我低頭寫字。
我字醜,他蹙眉:「你寫這樣的字?」
他話裡真誠的疑惑讓我受到莫大的冒犯,我惱怒:「對呀,不好看嗎?」
「……好看的。」
這才對嘛。
我寫完折起來,拜託攤主幫我穿起來掛樹上。
攤主應好,又看向岑寂山:「公子不寫嗎?」
他視線鎖著我寫完的那張紅紙,扇了兩下眼睫,慢慢搖頭,不知從何而起幾分澀意:「我不用。」
我和岑寂山一路走到季府,邀他進去坐坐,他卻拒絕了,說府中還有事務處理。
我把披風給他繫好,看他上了我馬車之後才轉身進府。
一川春草,滿城煙柳展枝,樓下街巷熙熙攘攘,狀元郎紅衣打馬過街,意氣風發。
我站在二樓,臨街而望。
那紅衣狀元像是感知到了什麼,回眸抬首,微微一笑。
小魚端過來的茶盞碎了:「怎麼會是……」
手指猛地攥住窗欞,豔陽高照晃得我一陣頭暈。
蕭凌川歸來時天已暗得徹底,煌煌燈火照出他的無措:「卿卿……」
我走到他面前,第一次像不認識他一般:「為何?」
影子遮到他臉上,明媚的五官變得深邃,眼前人不過無措一瞬,便神情定定,甚至露出幾分從未對我展現過的強硬:「我不能一直無能下去,卿卿。」
我簡直要瘋了,他在說什麼?
「什麼是無能?京城第一首富無能嗎?」
他想伸手扶我的肩,被我甩開:「你告訴我,什麼叫無能!」
「那個恣意灑脫的蕭凌川去哪兒了,那個自信無雙的蕭凌川去哪兒了,那個『不做官亦人傑』的蕭凌川呢?」
「是我樂意……」
「不!」我斬釘截鐵,「你不樂意,你若樂意,就不會瞞著我到今天。」
我冷臉轉身離開。
「卿卿!」他拽住我的手。
「放開。」我失望地看著他。
他慢慢鬆開,卻在我快要邁出院門時忽然開口:「你問什麼是無能?」
一襲緋紅狀元袍燈下絢爛,他眸光深深。
「保護不了你,牽累你,就是無能。」
「小姐,睡吧。」小魚已經進屋催了我好幾次。
「別管我,你去休息吧。」
我撐著額角,疲憊至極,卻沒有睡意。
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這樣?
我心中洶湧著怒火與無力,這憤怒一開始或許指向蕭凌川,此刻卻全然襲向我自己。
因為我,蕭凌川拾起詩書,邁入考場。
我早說了他腦袋聰明,這不一拿就拿的狀元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