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漫山春草_第二十七章 開門

「開門!」他大吼。

家丁一哆嗦,偷偷看我。

我嘆氣,揮揮手:「開吧開吧。」

卻不想門扉被推開,門外一人長身玉立,沐浴在冬日暖陽下,隔著陽光浮塵,與我目光相接。

我爹見到門外人,板起臉:「晦氣!」

卻非常識趣地離開,回去自己的屋子生悶氣。

幾個月不見,乍一見到岑寂山讓我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有可能是陽光太晃眼了,也可能是他今日穿著杏白的袍子,實在溫柔得不像話。

「岑大人來做什麼?」我心裡彆扭,裝作尋常樣子問。

「我來給你送冬棗。」他朝我舉起手裡的籃子,抿了一下唇,「你要不要?」

「可是我有一片棗子林,不缺棗吃。」

他有些落寞地垂了眼:「你不要就算了。」

說著轉身想走。

「但這是你的心意,大冷天送來,我不收不好,大人進來喝杯熱茶吧。」

他身形一頓,轉過身,眼裡微微發亮。

岑寂山對我院子的格局瞭如指掌,此刻全然把自己當作久未歸家的主人,左轉轉右轉轉,上看看下看看。

在我輕咳了一聲之後,才安分地在我對面坐下。

「岑大人很閒呀,怎麼升了宰相必當尚書時還閒,竟有空親自來我這裡送棗子。」

他不說話。

我又道:「看來也不是閒得慌,那是有什麼大事要同我辦嘛?」

「沒有。」他迅速否認,「我就是很閒,才過來串門。」

「不對。」我道,「一定有什麼大事。呀!我忘了,咱們和離書還沒簽字畫押……大人一定是為這事而來。」

說著我跑進屋裡翻出那張和離書,攤在院中桌子上,又備了筆墨:「大人,請吧。」

岑寂山看著季卿卿請他簽字畫押,心裡悲傷急了,他來季府只是想見見她,如果這一見就是夫妻緣盡徹底決裂,那還不如不見。

可是他又什麼辦法呢,他只能慢吞吞地拿起筆,慢吞吞地簽上名。

就在他要畫押時,我一把抽走和離書,三兩下撕碎,隨手一揚,紛紛落落。

「你還真籤?」

碎紙紛紛落下之後,我看見他自諷而無可奈何的神情:「不然呢。」

他拈起一片紙片:「你這又是什麼意思?是我寫得不好嗎,我可以再寫一份,你來寫也可以。」

我搖頭:「可以不寫嗎?不離行嗎?」

他眼皮狠狠一顫,言語極為艱澀,像是用盡了力氣才說出來:「卿卿,別玩我了。

「你早就想離了,早就。你從嫁給我就是不當真的,這下七王上臺,你更是要離的。你騙不了我,你別想騙我。」

「七王上不上臺,我從來不在乎。」

我從來不在乎皇位歸誰有,甚至私心本就希望七王坐上去,因為七王是原著中描寫最適合當皇帝的人,在他的治理之下,大宣盛世,福澤萬疆。

我只是在乎我爹罷了,我在乎我爹在皇權鬥爭中失去性命失去清白,在乎我爹在新帝統治下追思悲慟萎靡不振,可我爹現在生龍活虎,還天天想跟人打架,那前塵種種,我又有什麼好放不下的?

這樣美味的男人,我捨得拋棄嗎?

「我是很喜歡你的,岑寂山。」

他眼睛眨了一下,呼吸一滯:「都說了不要玩我。」

「我沒有玩你。」

「不是,」他捂了一下腦門,有點無措地踱步到院中一株合歡樹下,「你也沒說過你喜歡我啊?」

合歡樹在這個季節只留滿樹金豆莢,在風中颯颯。

我朝他伸出手:「那你還要不要離嘛?

「你要離的話,我也不勉強。」

他走過來握住我的手,仰頭抑制了一下情緒,流暢的線條從下巴順到凸起的喉結再到鎖骨,迎著陽光極為好看。

然後低頭細細瞧著我:「不要。我若想離,何苦巴巴給你送棗還站門口半天不敢敲門。」

我情不自禁地笑出聲。

入目天空一碧如洗,一如前塵往事俱作煙散。那本破書終於走完了劇情,我終於可以恣意無憂地享受風月。

番外:

岑寂山今年二十六歲,尚未娶妻,也沒動過娶妻的念頭,家裡人雖催但也沒強迫。

然而有一天他下職回家,岑相爺突然說給他找了一個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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