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漫山春草_第二十一章 可我想知道

可我想知道,又哪裡會不知道呢?

小魚每天同我通報昨夜誰設了局,誰上了鉤,今日誰喪了命,誰失了權。

偶爾也插播兩條花邊新聞,比如大理寺少卿家的小公子接親啦,新娘是門當戶對的某某小姐。

又比如小岑尚書納妾啦,小妾是歡煙樓的綺胭姑娘。

「等會兒?」小魚砸了一下小尖腦袋,「什麼小岑尚書?」

小尖湊近了看那寫著訊息的字條:「這上頭是這麼寫的,難不成我又認錯字啦?」

他跟了我之後一直在學認字,如今小有所成,搶了小魚念訊息的活。

「還真是岑尚書!」小魚叫道,「憑什麼!」

我愣了一下,笑:「納就納吧。」

岑寂山停了將要邁進院子的腳步,院中人言笑晏晏,聽到他納妾的訊息,若無其事:「納就納吧。」

突然就不想解釋了。

反正她也不在乎。

新來的妾給我奉茶,一身紅衣裳好不漂亮,狐狸眼更是魅人心魂。

「姐姐日後多多指教。」她笑得甜膩乖巧,眼裡卻是挑釁十足。

「行。」我喝了一口茶,「今日就來教你第一條。

「愛上一個強權的男人,是一個女人覆滅的開始。」

她志得意滿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然,很快又笑得張揚,言語尖厲:「你少故弄玄虛,你一個生來坐享榮寵的人懂什麼?」

然後一甩袖子出了我的門。

自納了綺胭,岑寂山便日日不沾我的屋,有什麼必要的事情與我商量,也是冷著臉子。

我到綺胭院子裡給他倆送橘子,他也只是冷淡地嗯一聲。

我忍不住:「岑寂山你有什麼毛病?為什麼不笑?」

「你管什麼不好。管我笑?」他抬頭,一臉不耐。

「不笑滾出去,不想好好說話就別說。」

「就你有脾氣,想甩臉子就甩臉子,我不能有脾氣?」

「你有什麼脾氣,」我好笑,「我給你氣受了?」

「我有什麼脾氣?」他指著我給他送的一框橘子,「季卿卿,你可真行,橘子都送到胭脂院來了——平時怎麼沒見你這麼大度呢?」

「橘子有很多,你別那麼小氣行不行,人家是你的妾,你連個橘子都不給人家吃?!」我驚了。

他吸了一口氣,又嘆了一口氣,撇過頭:「你出去,我不想見你!」

「不想見我。」我冷笑,「行啊,和離吧。」

說著我在他桌上鋪開紙,倒了茶杯裡未盡的茶水三兩下研出墨,毛筆蘸了墨之後塞給他:「來,寫和離書,寫完了我就回家。」

我見他執著毛筆不動,嘲諷:「寫呀,岑大人不是很擅作文章嗎,小小一封和離書就把你難住了?

「我看你朝中錦繡才情的名聲都是吹出來的吧,儘早讓人,別擔這虛名徒讓人笑話,我作為你未來的前妻都嫌丟人!」

毛筆被他隨意丟在桌上,他看著我:「懟起我來是尖酸刻薄得很,對別人倒是處處寬和,知道的我是你男人,不知道的以為我是你仇人。」

「季卿卿,」他掩不住激動,指著還沒寫字的白紙,「我對你不好嗎?你就這麼盼著跟我離!

「當初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你不願意嫁我就別勉強,你既嫁了,憑什麼現在說離就離?!」

我覺得他不可理喻:「是你要離,是你不想見我,你怪我?」

他定定地看了我好半天,手肘撐著桌子捂住臉,又不住地搖頭:「岑寂山你真是完蛋。」

片刻,他起身繞過書桌走到我面前。

「你……嗯!」我還沒開口他就傾身抱住了我。

抱得很緊,緊到我喘不過氣。

我簡直被男人的喜怒無常折騰瘋了:「你又怎麼了?」

「別說話。」他聲音低沉。

我靜下來。

須臾,他埋首在我肩窩,氣息噴灑在我脖頸:「卿卿,我錯了。

「我不該說那樣的話,別當真,我沒有不想見你。」

我暴躁的心被他溫熱的氣息撫平又融化,聲音也放柔:「那你是怎麼了?」

他閉了閉眼,彷彿難以啟齒,聲音也剋制而委屈:「我納妾了,你都不生氣。」

我沉默在他懷中,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我不生氣,究竟是因為我知道綺胭與他並無男女瓜葛,還是像他所想的那樣,是因為我不在乎他?

這時我還不知道,我不生氣,其實是因為潛意識裡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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