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漫山春草_第九章 他挑了一下眉
他挑了一下眉,語氣頗帶幽怨:「好吧。」
我從三樓下去,不知怎的,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
四下一望,意外地瞥見角落裡一個熟悉的身影。
岑寂山一襲青衫,籠在身旁一叢翠竹中,身前桌案只擺一壺清酒,雖一張臉長得扎眼,但此刻刻意低調著,注意他的人不多。
我走過去跟他打招呼:
「小岑夫君,你怎麼在這?」
他靠著椅背執著酒杯,目光停留在臺上彈曲兒的樂人身上,似乎正欣賞著絲竹管絃,聽聞我向他打招呼,也並未有動作,隻眼睛斜斜地瞥了我一下,然後收回眼神,道:「你說我為何在這兒?」
?
「我如何知道你為何在這兒?」
他卻好像來勁兒了,陰陽怪氣:「你來幹什麼,我就來幹什麼。」
我思索了片刻,恍然大悟,他不是尋歡作樂的性子,估計是有什麼正事要來此地辦,而我擾了他。
「你也是來辦事兒?」
只見他握著酒杯的手一緊,抬頭道:「辦什麼事兒?我有什麼事兒要辦?你說。」
?
他整日籌謀這個算計那個,他辦的事兒能是我知道的?
我疑惑地看他,不明白他問我是什麼意思。
他卻不依不饒:「你說,你說啊,你為什麼不說,你是不是不敢說,你是不是心虛?」
真是越來越離譜,罷了罷了,男人嘛,總是這麼性情不定,無理取鬧,胡攪蠻纏,我決定不跟他計較,嘆了一口氣,哄著道:「自然是辦你該辦的事兒,我走了,不打擾你,你快辦吧。」
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我卻莫名覺得他像只憋氣的貓。
努力端著自己的優雅,但一點兒也不優雅。
端了一會兒端不住了,他垂下眼簾,張口打算說什麼,還沒出聲,便被身後一句清亮的「卿卿」打斷。
我側身看去,是蕭凌川,穿著扎眼的粉衣裳,從樓梯上匆匆下來,他一動起來就燦若朝陽,像只騷鳳凰一樣朝我飛來。
只不過我一側身,他也就看到了剛剛被我遮擋住的岑寂山,瞬間放緩了動作,慢慢踱到我們身邊,上下掃了岑寂山一眼:「岑大人也在呀。」
岑寂山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自見到蕭凌川那一刻更是雪上加霜:「如何?」
蕭凌川一邊搖頭一邊笑彎了眼:「不如何不如何,我只是來還簪子而已。」
他朝我伸出手,手裡躺著一支掐金蝴蝶釵,他往我這邊傾了傾身,聲音不大不小,恰恰好三人都能聽到:「喏,你不小心把頭飾落房裡了。」
岑寂山盯著那蝴蝶釵,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將杯中剩餘的酒飲盡,而後抬眼看我:
「既如此,你為何還要招惹我?」
我一時沒明白他是什麼意思,有點蒙,等我回過神來,目之所及已是他邁出青楓館的背影。
「呵。」身旁的蕭凌川倚著桌沿,對著岑寂山的背影玩味地笑了一聲,想到了什麼,又問,「卿卿,你是不是給過他橘子?」
「是啊,怎麼了,你笑什麼?」
他回過頭,把釵子簪到我的頭上:「沒什麼,我就喜歡看他不高興,他吃癟我可就樂了。」
我摸了摸頭上的釵子:「許是我差點把他送的釵子弄丟,惹他不快了?哎,你們男人,脾氣可真大。」
蕭凌川目色一凝:「這是他送的?」
他生硬地把剛戴好的釵子拔下來丟桌上:「別戴了,改日我送你更好的。」
我哭笑不得,拿起來自己簪到頭上:「你跟他不對付,別帶我呀,走了。」
說完我擺了擺手,往外走去。
蕭凌川看著季卿卿離去的背景,心裡湧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覺,他不想讓季卿卿與岑寂山過多接觸,因為自己討厭岑寂山嗎?又隱隱覺得好像不只是這個原因。
今日是我爹生辰。
他喝得很醉,扒拉著我的袖子擦眼淚:「卿卿,你娘走得早,你三歲就沒了娘,爹爹對不起你們……
「你要嫁人了,以後再給爹爹過生日,就是人婦身份了……」
今年生日我爹異常多愁善感,趕著我要嫁人,什麼傷心事都被勾出來。
那一年我爹二十三歲,在朝堂上初露鋒芒,做事不圓潤,遭人計算,自己仕途一落千丈不說,我娘和我這副身子的原主也在去寺廟祈福的路上被暗算,失了性命,我爹幾近崩潰。
當時年僅十七的三皇子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託了我爹一把,收穫了往後數十年身邊最有力的左膀右臂。
我陪著我爹煽情:「女兒就算嫁為人婦了也依然是你的女兒。」
他抽泣著點頭:「我的女兒,對啊,我的女兒……
「你不知道,爹爹養你也累的呀,你又不聽話,也總得罪人,吃的喝的穿的都挑剔,真的不好養……
我:……
「但你是我的女兒,爹爹能怎麼辦,你什麼樣子,都是爹爹愛的女兒。」
最後他哭累了,醉醺醺地趴在桌上,喃喃:「對了卿卿,有個事要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