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漫山春草_第十章 我陪他陪倦了
我陪他陪倦了,但還是道:「什麼事?」
「與你交好的那個蕭家小子,蕭家……」
我來了點精神:「什麼?」
「算了,明天再說吧,爹爹好睏。」
我直接把他搖醒:「快說爹爹!
「蕭家的案子最近重啟調查,有眉目了,再過段日子可以洗冤了。」
我從椅子上蹦起來,不管更深露重,奔去蕭府。
「砰砰砰。」沉睡的蕭府被我拍門的聲音拍醒。
我進了門,一路直奔蕭凌川的房。
蕭凌川剛從睡夢中醒來,披著素白的外衣開啟門。
他平日穿得鮮亮,此刻卻褪去繁華,一臉惺忪,竟顯得有幾分初生般的純淨。
「蕭蕭,蕭家可以洗冤了!」我迫不及待。
「什麼?」他還不在狀態。
「我說,蕭家可以洗冤了。」我加重語氣。
懵怔散去,女人的臉在蕭凌川眼前漸漸清晰。
鮮明,美麗,滿是為他而生的喜悅。
他尚未反應過來季卿卿話裡的意思,可是忽然胸腔怦怦跳動。
「說話呀?」我揮手在他眼前搖了搖,「不會樂壞了吧。」
他注視著我,慢慢點了一下頭。
「那我走了。」我看他沒什麼反應,以為他要花時間消化一下,便笑盈盈地跟他道別。
然而轉身走了沒幾步,就被身後的人拉住手臂。
我轉頭,他生生看著我,眼睫扇動,無月無星的夜晚,眼底卻浮動著碎光。
四周靜得有些讓人心慌。
「你……」
他突然用力一拽,我一下子撞進他的胸膛。
然後感受到他劇烈不止的心跳。
他垂首在我的肩窩,摟著我的手臂有些輕輕顫抖,低而呢喃的聲音裡甚至帶著幾分無措:「卿卿,我好像,心中早就長滿了春草。
「現在颳風了,它長得更瘋狂,長得比樹還高,還有花在開,蝴蝶在亂飛。」
我是恍惚著回去的,我記得我當時推開他,比他還無措。
原書中寫蕭大人當年任刑部侍郎時,刑部出了一樁大冤案,刑部尚書為了脫罪,把鍋扣給了蕭凌川的父親。
後來,也就是最近,各皇子紛爭,這樁冤案又被翻了出來,被查出刑部尚書才是當年藏在背後的人,刑部尚書被清算,牽連到背後的五皇子,五皇子就此出局。
但原書沒有給蕭凌川任何筆墨。
所以啊,我是從一張白紙開始認識蕭凌川的。
我們的交情,無關劇情,無關人設,沒有任何目的。
在蕭凌川父親還沒有獲罪革職斬首的時候,我家和他家捱得很近,我和他都不是愛守規矩之人,遇見對方簡直就是遇見知己,只恨相逢太晚。
他不愛讀經史子集,卻極愛搗鼓算盤,他父親忠貞剛直卻也是個死腦筋,認為自己的兒子必須接他的路走仕途,每每蕭凌川落下了功課,總被他父親打得屁股開花,這時候他就躲來我家,一邊嗷嗷喊疼一邊發誓再也不回家了,他要氣死他家老頭子。
我生性頑劣,帶壞蕭家公子的名聲就是那時候傳出來的。
他也是讀書的時候看岑寂山不順眼的。
他回回倒數第一,夫子每每都言:「老夫之前有個學生,叫岑寂山,比你大幾歲,你也應該認識,他次次考試第一,老夫真不敢相信今日如何教出了你這樣的學生。」
真他媽的煩死了。
夫子煩,爹煩,這個叫岑寂山的更煩。
他朝夫子回嘴:「你管我,我不考試,不當官照樣是人中豪傑!我要做生意,賺錢花!」
這話把同窗驚住了。
讀書人,尤其是他們這樣好出身的,誰不以朱紫加身為終極目標,非經世不能以言志,非擢升不足以為願,怎麼蕭家這個怪胎,非但不想讀書取仕,還豪言什麼要經商掙錢,簡直是銅臭滿滿,俗不可耐。
夫子為人清貴,志存高遠,平生所願是為朝廷教出一群棟樑之材,當即被氣得發抖:「你……你……」
結果就是他眼淚汪汪地找我喊疼,被夫子打了,也被他爹打了。
「岑相家的公子,岑相家的公子,老頭子嘴上就會掛這幾個字。」那時候他捂著屁股躺在我院中臥榻上對我吐槽,「說我長歪了,還讓我反思岑寂山能拿第一我不能,他自己吭哧吭哧這麼多年,也沒見他當上宰相!」
等到十五六七,別家公子郎君陸續開始科考,他還在「無所事事」。
他十八歲,該參加春闈的那一天,臨上考場擺脫了他家家丁的監視,翻牆進我家跟我細數他近日掙了多少銀子。
我半開玩笑道:「其實你爹說得沒錯,你腦袋聰明,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只要你肯,假以時日,蕭家又出一名肱骨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