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漫山春草_第十六章 算了
算了,誰讓我跋扈暴躁之名在外。
我看著眼前示弱的狐狸和賣乖的狗狗:「說話!」
狐狸捂著心口,粲然一笑:「沒事,我一點也不疼。」
狗狗耷拉下腦袋,落寞自哂:「算了,我被人欺負慣了。」
薛文和阿黑更心疼他們的主子了,連小魚都投去幾分憐憫的目光。
我:……
只有我知道他們在演給我看。
我只想把他們都趕走,留個清淨,剛想轉身關門,餘光又不受控制地往他們身上瞥。
哎,雖一個比一個會演,但演得著實動人。
終是不忍,腳步頓了頓:「進來吃早飯吧,吃完各忙各的,別吵了。」
但我很快後悔了,因為他們湊在一起就不會安分。
岑寂山給我夾一筷子菜,蕭凌川就非得放一塊糕點,我關照傷員給岑寂山盛一碗粥,蕭凌川拿筷子敲空碗:「我、也、要!」
乒乒乓乓吃完一頓早飯,薛文扶著岑寂山離開,蕭凌川也蹦蹦跳跳走了,屋子裡靜下來,於是世界又只剩下我一個閒人。
因為岑寂山受了重傷,我臉也破了相,我們的婚事往後推到明年。
這一年激流尚在暗處洶湧,朝堂明面上維持著穩定,年也過得喜慶。
新年第一天我去蕭府送祝福。
蕭府的人對我不設防,我暢通無阻地推開了他的書房。
他自那次我被五王綁架之後便沉靜了許多,雖然在我面前依然明亮跳脫,但我與他相識這麼多年,又哪裡體會不到他的變化。
此刻他披著白色的狐毛氈衣,墨髮如瀑,偎在暖爐旁,正在看書,專注得甚至沒察覺的我的到來。
直到我喊他一聲「蕭蕭」,他才抬頭,有些慌亂地把書放下,拉我出書房:「怎麼這時候來了,我正打算下午去季府。」
我覺得有些不對勁,總感覺他急迫地拉我出書房好像是想瞞我什麼。
但他很快指著院中一角,彎起大眼睛:「像不像?」
我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像。」
是一個雪人,圓頭圓腦,一雙眼不知怎麼畫的,三兩線條勾勒,卻一看就是我。
我跑過去抱住雪人比耶,蕭凌川心領神會,兩手用食指拇指搭出一個方形取景框放到右眼前,然後一眨眼。
「還要嗎?」他問。
我又換了幾個姿勢,他接連眨了好幾次。
記得我第一次跟他玩這個遊戲時,他嘲笑我:「這是幹什麼?」
「每眨一下眼,就等於永遠記下了這一個瞬間哦。」
「咔嚓。」我給自己的眨眼配音,「你看,剛剛你在皺眉,我記下了,不會忘,這叫定格。」
他哈哈大笑:「我才不信。」
可是他嘴上說著不信,這些年卻樂此不疲地咔嚓過無數次。
我蹲在院子裡也給他做了一個雪人,卻是歪七扭八不成樣子。
「太醜了,太醜了。」他搖首,「你連一個圓圓的頭都滾不來。」
「煩死了,閉嘴!」
我撿起一根樹枝,畫了兩個圓圓的大眼睛:「這樣不就像了!」
他勉強接受:「還行吧,可以再大一點哦。」
說著在雪人旁邊比了個耶:「記住我,卿卿。」
我比出一個取景框,笑著輕眨一下眼睛。
從蕭府回去的路上,又紛紛揚揚開始下漫天的雪。
我開啟車窗看雪,雪花飄到馬車裡迅速融化,我覺得可惜,於是撐了傘步行。
「小姐,外面可冷。」駕車的小尖勸道。
「不礙事。」
天地一片白茫茫,家家戶戶卻貼了紅對聯,我踩著細碎的雪粒,一時心境也如這白雪紅聯,冷暖衝撞。
人果然不能心有掛礙,否則見景移情,過個年都不免思慮重重。
我甩甩頭,想暫時甩去那些無意義的擔憂掛慮。
一件厚重的帶著暖意的披風覆到我身上。
「岑寂山。」我不是很意外,「身子骨好了嗎,這衣服還是你披著罷。」
說著我要解披風。
他按住我的手,聲線清澈:「我不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