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漫山春草_第八章 薛文嚇得渾身一抖
薛文嚇得渾身一抖,這不是季姑娘送的橘子?這幾日大人寶貝得很,每天都要吃一個,怎麼今日便要扔了?
季姑娘不是省油的燈,大人也不是好惹的,他日他二人因為這一筐橘子鬧起來,他薛文就是背鍋俠!
薛文不想接這活兒,不情不願道:「大人,您這還沒吃幾個……」
這話又給岑寂山心裡紮了一陣,他當寶貝一樣的東西,別人年年有還不稀罕!
「讓你扔你就扔!」他閉上眼睛,不耐煩道。
薛文慢吞吞地踱到小桌旁提起籃子。
「麻利點。」岑寂山催促,說完將目光移到窗外,不願再看橘子。
誰承想,庭中一棵橘子樹掛著青青碩果,在陽光裡招搖。
他吸了一口氣,又將目光移回屋內。
真是處處跟他作對。
「讓人把中庭那棵橘子樹砍了!」
「啊?」薛文回頭,「這可是棵爭氣的樹,每年都結好多果。」
「讓你砍就砍!」
薛文知道他家大人今日是跟橘子槓上了,這棵樹是不砍不成了。於是不滿也只能壓在心裡,只暗自替樹不服氣。
正欲跨過門檻,又聽身後一聲驕矜的「慢著」。
「欸,屬下在,您又怎麼著了呀?」薛文轉身對岑寂山彎了彎腰。
他眼神從那框橘子上掃過,接著拿起桌上的茶杯,漫無目的地把玩著,然後狀似不經意道:「先放著吧。」
「什麼?砍樹的事先放一放?」薛文眼前一亮。
岑寂山覺得身邊人就沒一個省心的,朝堂上一堆對頭氣他,喜歡的姑娘也氣他,跟在身邊的侍從也是笨得可憐!他總有一天,要被氣死!
「那個。」岑寂山衝薛文手裡拎的橘子抬了抬下巴,沉聲道。
薛文先失落了一下,但很快又開心了,忙不迭地把橘子放回原位。
岑寂山繼續看著那框橘子,沉吟了片刻,起身邁出屋子。
季管家出門辦事的時候,恰好遇見小岑尚書把著摺扇,慢慢踱步到季府門口,氣質朗朗,如月如霜。他登時迎了上去,行了個禮:「大人可是來找相爺議事?快快請進,小人這就去通報相爺。」
岑寂山笑道:「不必驚動相爺,本官來貴府找季小姐。」
季管家臉上露出幾分為難之色:「這……小姐似乎不在府中。」
「嗯?」岑寂山道,「你可知她去了何處?」
管家搖頭,他還真不知。
倒是一直守門的一個下人道:「似是去了青楓館,午時小姐出門時,小的聽到小魚姑娘和小姐提到過。」
岑寂山的笑容凝了一瞬,又很快恢復正常,問道:「小姐常去青楓館?」
管家也不避諱,道:「是啊,咱家小姐一直誇青楓館的飯菜好吃呢,想必今日也是吃飯去了。」
好的,吃飯去了。
管家又兀自喃喃:「或許是想聽曲兒了,小姐也常誇青楓館的曲兒唱得好聽呢……」
好的,還聽上曲兒了。
表情管理是各位朝堂中人必修之客,岑寂山更是其中翹楚,只要他想,可以一輩子喜怒不形於色,比如現在,他真的很雲淡風輕。從季府離去的姿態可謂風度翩翩,若無其事……個屁。
青楓館!那是什麼地方?京城出了名的秦樓楚館!
去吃飯,去聽曲兒,然後呢?沒了?
他才不信。
這可是季家大小姐,出了名地大膽出格,行事不拘禮法,誰知道她做什麼去了,誰知道她又喊誰寶貝去了。
岑寂山一甩袖子,決定再也不管她了,回去就把那框橘子扔掉。
這幾天我恢復了心情,又開始了得過且過的日子。
蕭凌川傳信,約我出去,說要核對這個月的經營賬目,把該我的分成給我。
他當年做生意的第一筆金是我給他的,這麼多年,他成了京城首富,也從沒忘了我的好。
青楓館是京城與歡煙樓並列的的銷金窟,原本是個單純的楚風館,但由於其中酒菜太好吃,聲名遠播,於是專門闢了一樓接待普通客人,二、三樓才是真正接客的地方,不說陪客的男人們,便是端盤子的夥計,都個個面容端正姣好。
飯好吃曲好聽人好看,他知道我愛來這兒打發時光,一待就是一下午,於是跟我約在這裡。
說是一起核對,其實一直是他在幹活,我就眯著眼曬太陽,時不時應答他幾句。
直到日暮斜陽,薄紅的夕陽光灑滿我全身,我才睜開假寐的眼,往窗外瞧了瞧,從躺椅上懶懶起身:
「時候不早了,我要走了。」
蕭凌川從一堆賬冊裡抬起頭,看了看天色:「早得很呀。」
我彎起唇角:「該回去了,今日是我爹的生辰。」
說罷我揮了揮手:「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