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漫山春草_第十一章 他原本在悠閑地嗑瓜子
他原本在悠閒地嗑瓜子,聽了我的話放下瓜子碟,看著我罕見地認真:「你真這樣覺得?」
「不。」我搖搖頭,把瓜子碟重新塞到他手中,「我喜歡你這樣子,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然後堅定地選擇一條路。」
不像我呀,糊糊塗塗,渾渾噩噩。
別人都覺得宰相家大小姐,有脾氣,任性,其實我一直茫然彷徨,永遠摸著霧在走,根本搞不清自己究竟想去往哪裡。
他重新又把瓜子碟放下,單手支在桌上,託著下巴湊近我:「你不對勁。」
「你很難過麼?」他問,「我要做什麼,可以讓你開心一點?」
我看著他豔若三月桃花的臉,忽然被晃了眼。
我緩緩搖頭:「不,你什麼也不用做,做你自我想做之事,我便開心。」
他彎起穠麗的眉眼,日光下對我笑。
這是很鮮活、扎眼的年紀,他是,我也是。
我回想前世,十七歲時我在做什麼,好像是坐在高中教室,朝六晚十,淹沒於題海,那段日子殘酷而精疲力竭,回首卻熠熠生輝。
我在這個世界生來富貴,該是慶幸,可偶爾還是會為那些看似出格實則仍陷在牢籠裡的自由而惆悵,一邊又自我厭棄,因為深知自己從來沒有真正剛直的精神和尖銳的性情,從來行事遊走在安全區內,從不曾期待過自己去改變什麼,也確實沒有改變什麼。
所以我熱愛眼前的少年,我看著他不拘世俗,看著他敢想敢做,看著他意氣風發,後來又看著他家族敗亡,看他在廢墟中開花。
他對我,很重要,毋庸置疑地重要。
我在去找蕭凌川的路上被綁架了。
綁匪大哥臉又黑又方,跟著兩個賊眉鼠眼的小弟,一個齙牙,一個尖臉。
也不跟我索財,也不劫色,什麼訴求都沒提,就靜靜地把我關在郊外一所破廟裡。
破廟漏風,大秋天的晚上冷啊,我忍不住求他:「大哥,你腳邊不穿的那件破衣服能借我蓋蓋不?」
大哥抱刀閉眼,置若罔聞。
我又道:「把我凍死了怎麼跟你們主子交代。」
他終於睨了我一眼,把那件髒外袍甩到我身上。
我得了一點溫暖,閉上眼睛睡覺,等著人來救我。
一連等了兩天,也沒有人過來。這兩天裡我一直被綁著,吃喝都是他們隨意塞個包子喂口水。
我爹,小魚,還有蕭凌川,他們找不到我,該多著急啊。
「大哥,你們到底有什麼目的,直說吧,能幫我一定幫。」
大哥不理我,但是兩個小弟這幾天會跟我搭搭話。
「大小姐,你省點力氣吧,俺們又不傻,能讓你套到話?」尖下巴小弟受不了我了。
「你們主子給多少,我出十倍!」
「……」
「二十倍!」我努力豎出兩根手指向他示意。
「這……」
開口想說什麼的尖下巴小弟被大哥呼了一巴掌,閉上了嘴,我突然嘲諷地笑起來:「怎麼啦,大家刀尖上舔血不就為了活得好些嗎?你當大哥的,就是這樣攔著小弟過好日子的!
「自古以來,最是老大會騙底下人,因為他們只有騙下面人,自己才能過好日子。」
「小哥,」我轉頭向小弟,露起一個同情又淒涼的笑,「你沒過過安穩日子吧?
「你跟著我,絕不比跟他吃虧,不信你去問問我季相府的下人……yue——」
我話還沒說完,嘴裡就被塞了一團破布。
「小姑娘,」大哥看著我,眼神惡得像一匹狼,「我勸你安分。」
又在破廟裡待了老半天。
他們等著主子來,我等著我爹來。
突然齙牙小弟尖叫起來:「她,她怎麼流血了!」
另兩位一起看向我,如臨大敵。
「呸,這不好好的嗎!」尖下巴罵道。
「唔唔唔……唔……」我嗚咽著想要說話。
大哥摘掉我嘴裡的布,我大喘了幾口氣,然後罵道:「怎麼,沒見過女人來月事?」
「不會吧,」我眼神掃過他們,尤其在尖下巴臉上停留了一下,「不會沒娶過媳婦吧?
「我府裡像你們這麼大的,孩子都抱上了。
「是不是你們營生太髒,日子不穩當,沒姑娘看得上你們!
「都說了跟著我定……唔!」
我的嘴又被堵住了,媽的。
我死死盯著黑臉大哥,恨不能把他的臉灼出個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