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漫山春草_第二十章 我推開他的手
我推開他的手,看著他,無限悲涼:「您是當朝尚書,我只是個無能的女人,藉著父親的權勢作威作福,實則色厲內荏。
「大人所謂拿捏,非我凌駕於您之上,而是大人主動讓渡了這部分權力給我,看似我牽著您的情緒走,其實掌控權仍在您手上。」
他蹙起了眉,眸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可能是沒見過這樣自我剖白,既悲觀又落敗的我,他久久無言。
就這樣與我對視了不知多久,久得我想推開他逃離這靜默的氛圍,才聽他長長一嘆:
「你還是張揚些好。」
說著他開啟盒子,取出一個鐲子套到我手上:「罷了,就當我逼迫的你吧。」
我迎著月光瞧這鐲子,色澤不甚瑩潤,質地稱不上上乘,做工也略顯樸拙。
實在算不上什麼珍品。
「當年家貧,這是我母親在世時,父親送她的唯一一件稱得上有價值的禮物,她一直希望留給未來的兒媳。
「你應該是瞧不上眼的,若是嫌棄,明早便摘了吧。」
第二天早上我盯了這鐲子許久,還是摘了下來。
不是因為嫌棄,反而是因為它分量太重了,我承受不起。
蕭凌川選擇了留在朝堂,他說這世上只餘我一人是他在乎的,他沒有家人,也沒有其他朋友,如果我出什麼差錯,他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儘可能地為我做一些事情,就是他現在發自本心的願望。
我不再攔他,我尊重他。
皇帝念及他父親沉冤多年,又欣賞他的才學,在同期進士還在翰林院苦苦歷練時,直接指了他去戶部任職。
他來找我,問我要他怎麼做。
怎麼做?
支援某個皇子嗎?
我不知道,我誰也不支援,原著作者精彩絕倫的權謀政鬥當年我看得津津有味,身臨其境卻只想敬而遠之。
我格局很小,只關心我爹和我身邊人的安危。
我爹一腳踏進湍流拉也拉不回,我不希望蕭凌川重蹈覆轍。
但有一件事情,蕭凌川可以做到。
聽到我讓他做的事,他雖疑惑卻沒多問,只道一定會辦好。
兩個月後,我在一片喜樂聲中出嫁了。
我爹恨不得把整個季府當陪嫁,蕭凌川劃了好多鋪子莊園到我名下。
風吹蓋頭的時候,我看見我爹在哭,蕭凌川隱在人群裡淡笑,可惜長身玉立,在熙攘人群中依然那麼出眾。
他對上我的眼,嘴唇動了動。
他說:笑一下。
於是我彎起嫣紅的唇,笑意盈盈。
他兩手搭出一個方形框,放在眉目前,一眨眼。
他又說:記住了,卿卿。
終於成親了,我是沒什麼傷感也沒什麼快樂的,只覺得完成了一件事情。
蓋頭被挑開,眼前是穿著大紅新郎袍的岑寂山。
他醉意明顯,眼角染上薄紅,燭火搖晃襯得他眸光瀲灩。
他傾身想要親我,被我用手抵住:「去洗澡,酒味太大,我不喜歡。」
氣息在離我咫尺處停住,含著醉意的眸子立馬清醒七分,他微微彎了一下唇角:「好的,夫人。」
待他沐浴回來,僅剩的三分醉意也無。
手在我腰帶上緩慢摩挲,快要解開的時候,他最後抬眼望進我的眸子:「卿卿,你若不願,不用勉強。」
我直接扒開他的衣服:「這種快樂的事情,有什麼好不願的。」
早說了我水性楊花。
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一晃一年半。
岑府裡什麼都不用我操心,更沒有什麼規矩要守。
偶爾不得不跟京中夫人們進行一些無意義社交,岑寂山還要囑咐我別有顧忌,別被欺負,張揚些,有他兜底。
他真心把我當作心愛的妻子對待,也時常會在睡夢中緊緊摟住我,睡語呢喃:卿卿。
我好像快活得不像話。
可是常常夜深人靜時,我便會數著日子,陷入無盡的寂然。
朝堂上人事開始頻繁調動,身邊人越來越忙,人也越死越多。
岑寂山和我爹怕我兩相為難,一般不會主動告知我朝堂變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