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漫山春草_第十八章 可是這是他發自本心想要的嗎
可是這是他發自本心想要的嗎?
那個父親的板子、夫子的戒尺都治不了一身反骨的少年呢?
是我的罪過,是我把我純粹地愛著的人推入他不願踏足的境地。
我算什麼,我就是一個路人甲,一個註定改變不了大局前路未卜的路人甲。
不值得啊,我的蕭凌川。
第二天我被外面鬧騰吵醒,起身一看,一臺臺繫著紅綢的木箱子流水般湧進我院子,滿滿當當幾乎要擺滿一院子。
「這是……」我有些恍惚。
「聘禮呀!」小尖叫道,「岑府的聘禮。」
「啊……」我揉揉太陽穴,「差點忘掉。」
抬聘禮的隊伍從岑府到季府延綿半條街,花邊新聞也如風吹柳絮散了半個城。
岑尚書要娶季相家 23 歲大齡未嫁的季卿卿了!
都覺得我佔了岑寂山便宜。
我也納悶,我名聲不好,岑寂山也不純潔到哪裡去,前段時間京中還傳言岑寂山與一紅衣女子走得甚密。
我們都是未娶未嫁且身負緋聞的,我還比他小三歲,怎麼就成了他吃虧?
世道真是弔詭。
不過我此刻沒心思放在岑寂山身上,滿心都是蕭凌川。
經過一夜一天的思考,我決定再去找蕭凌川好好談談。
至少……該為昨天不好的態度道個歉。
不承想他先過來了。
今夜有月,也照不亮他一身寡淡灰衫。
院中的聘禮似乎有些讓他無處下腳,他左跨右跨,方才走到我身前。
我們靜靜對視,一時間空氣寂如寒月。
「對不起,蕭蕭,我昨晚不該衝你發火。」我先開口。
他低嘆一聲:「卿卿,你不要責難自己。」
我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他讓我不要把結果歸因到自己身上,不要因他即將踏上仕途而自責。
我因他這句話差點落淚。
你看,這就是他,永遠知道我在想什麼,永遠懂我莫名其妙的情緒因何而來。
他是那樣瞭解我,理解我,悅納我,成全我。
可我怎會不自責?
我撫上他的臉頰:「蕭蕭,你記得有一次你問我,你怎樣做才能讓我開心嗎?」
「你說我不用為你做任何事,做我自己想做之事,你便開心。」他道,「你騙我,我總要為你做一些事情的。
「那次你被五王綁架,我才意識到,我跟岑寂山比真是一無是處,所謂愛好、嚮往,都是很虛無的東西,這天下唯有權力與金錢,方才實打實地有用,沒有權力,我連保護你不受傷害都做不到。所以我考取……」
「我沒有騙你,」我打斷他,「或許你不知道,你越本真,我越愛你,你被束縛,我便難過。」
「你應該自由快樂,不被拘束。」我快哭了,「哪怕是為了我也不行,我不能讓你為了我,去走不屬於你的路。」
我沒有能力守護他的純淨,至少不要讓自己的破事影響他。
可是二者我都沒做到,我用手背抹淚,陷入濃濃的愧疚與自厭。
他卻只是抖著聲:「……愛我?」
「莫哭……卿卿。」他有些慌,「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你有什麼不好啊,你有什麼不好!」我情緒徹底崩潰,哭得更大聲,「你就是對我太好了。」
他一邊替我拭淚一邊順著我的背一下一下安撫。
等到我情緒平穩,抽泣聲止,他掃了眼滿院的聘禮。
低聲,盡是真誠:「卿卿,我心愛你。
「我真的好蠢,我如此晚才發現我愛你,我怎麼可以才發現?
「我應該,在幼時每天都想翻牆去找你玩的時候發現,在元宵節拉著你看花燈的時候發現,在爹被斬首痛苦不堪只想抱一抱你的時候發現……」
他心裡的春草是一點一點悄無聲息地長起來的,以至於他竟一直沒有察覺。
等到另一個男人闖進她的人生,他才猛然醒悟,一回首,草已長了滿川,蕩啊盪漾啊漾。
卻又不敢再提起,因為很快發現自己太弱小。
如今中了狀元,方才鼓起一點勇氣。
「我應該早一點發現,然後追求你,讓你成為我的妻。」他眼睛微紅,已有溼意,「現在已經太遲了,雖然冒犯,但我還是想問,卿卿,你願意和我結親嗎?」
我看著他,心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