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漫山春草_第二十二章 正在岑寂山摟着我不放手的時候
正在岑寂山摟著我不放手的時候,下人來報,綺胭失蹤了。
他鬆開我輕吻了一下我的眼睛:「我先去一下。」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痛苦地閉眼。
終於來了。
綺胭是原書中第二個讓我惋惜的人物。
原著中,綺胭的死亡標誌著綺胭背後四王的倒臺。
四王一齣局,三王和七王的戰爭真正拉開了,擺到檯面上,一片硝煙。
綺胭表面是歡煙樓的妓女,暗地裡是岑寂山的得力下屬,但她真正的身份,是四王的探子。
這一次四王透過綺胭獲取了能夠重創岑寂山和七王的情報。
綺胭能從下屬做到妾室,在岑寂山這裡的分量可見一斑,四王是很信任綺胭的。
於是他根本沒有多做探驗,直接按著情報行事。
可他沒想到,綺胭背叛了他。
因為真的愛上岑寂山而背叛了他。
情報是假的,四王自己被反將一局。
於是四王要將綺胭處死。
岑寂山救了綺胭,綺胭更愛他了,將所有關於四王的弱點、情報通通與岑寂山和盤托出。
她愛他,愛到背叛自己的主子,愛到願意為他去死。
直到有一天,岑寂山利用完她,拋棄她,她才猛然醒悟,原來岑寂山一直都知曉她的探子身份。
那些溫柔,那些善意,通通都是假的。
她並不介意被利用,她在知曉真相的那一刻只是平靜地問他,對她有沒有過一點真意?
岑寂山輕飄飄兩個字「未曾」,便讓這位如烈火般豔麗的女人瘋了。
作者是這樣寫她的結局的:
「暴雨中女人淒厲地哭喊,像是在索求一個為什麼男人可以這樣冷血的答案,可是老天爺只予她更狂的風雨,迷茫苦痛間,看見一堵牆攔在眼前,她突然哈哈大笑,決絕撞去,徹底死在狂風暴雨中。
「一個單純為了愛,背叛所謂信仰、立場等一切東西而具有不死不休、毀天滅地勇氣的女人死去了。」
我是在半個月後一條小巷裡找到綺胭的。
暴雨如注,她渾身溼透,不知經歷了什麼樣的打鬥才從岑寂山手底下跑出來,渾身是傷,血水流了一地,一襲紅衫和那紅唇狐狸眼卻依舊散發出豔豔如烈火的美感。
她看到我,衝過來搖我的肩膀,恨恨道:「你是不是早知道!你是不是早知道!」
小尖把她從我身邊推開,一不小心她就滑跌在地上。
我蹲下,撐著傘遮過她的頭頂:「是,我早知道。」
她忽然平靜下來,粲然一笑,問:「你說他就沒有過一絲不忍心嗎?我不信,怎麼會這樣呢?」
「男人本就是薄情的物種,並且善於為薄情找諸如家國、立場、前途等種種好聽的理由。你信男人的愛,本就錯了。」
她細細看著我,忽道:「我三歲時一家遇到土匪,家人全死光了,是四王救了我,把我培養成他的死士,訓練時遭受的折磨說出來會嚇死你這種嬌小姐,總之,我從沒見過別人的好臉。」
「後來我長大,長得越來越漂亮,四王覺得讓我當一個見不得光的死士太虧,於是把我送出去當探子。」她面露回憶的神情,「原來有人笑起來會那樣好看,原來不是所有人說話都兇巴巴的,原來女人在月事期,是可以放假的。
「死士是不能有感情的,也是不會愛人的,可我就是愛了,我知道死士背叛主人的下場是什麼,但我從沒想過回頭。」
「季卿卿,」她道,「你可能會覺得我很蠢,所以今日來看我笑話。
「可我告訴你,我不後悔,我痛苦,但我不後悔。」
「我沒有要看你笑話,」我道,「只有女人才擁有這樣為愛毀天滅地的決絕勇氣,我是佩服你的。
「儘管我希望所有女人都能自私、寡情、冷漠,因為將愛情視若千鈞,是世道單為女人構建的極為陰毒的陷阱。但我佩服你,從沒瞧不起你。
「我今日來,是想送你出京城,你待在京城,四王和岑寂山都不會輕易放了你。」
她一愣:「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扯她站起來:「因為我恰巧有能力,你又恰巧是女人。
「雖然這世界會死很多人,我無力改變所有人的命運,但我見不得我眼前的女人被男人利用之後還要不明不白地去死。」
她渾身顫抖,淚流滿面,卻推開我的手,退一步退到傘外,隔著雨深深望進我的眼:「謝謝你,但我此生,從小接受的便是聽命令,往前撞,不回頭,即便頭破血流。
「往前撞的人生才是完整的,往後躲的人生是破碎的。
「所以,抱歉,辜負了你一番苦心。」
她說完,沒有猶豫,用了最大的力氣,撞上面前那堵牆。
頭破血流,她的身子順著牆慢慢滑落,嚥氣之前,她嘴唇動了兩下,我辨識出她的言語:我期待來生。
當年五王倒臺時,垂死掙扎將我綁架,我險些喪命。
如今四王走到絕境,又妄圖絕地反擊,我再次被波及。
然而這一次他沒有得逞,留給我的印象不過馬車幾下劇烈的搖晃以及一陣冷兵器插入皮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