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漫山春草_第十九章 可是我搖頭

可是我搖頭,緩慢而堅定:「不願意。」

愴然之色蔓上他的面龐,他沒有眨眼,一滴淚卻生生從他眼裡滾出來。

「蕭蕭,我當然愛你,但這種愛不是女人對男人的愛,是惺惺相惜,知己知彼,一同長大的深重情誼。」

作為異世孤魂,在這世間安身立命,情感上的第一需求絕不是風花雪月,而是找同類,求理解,蕭凌川不算我的同類,卻偏偏與我「志同道合」,且比我更有能力與魄力去實踐。

我在他身上找到自己缺失的勇氣,安放稀碎的靈魂,他是我這麼多年,唯一的朋友。

這感情純粹,在我心裡近乎神聖,它不沾染任何男女情慾。

「可是,如果你嫁人,只為了伯父安心,為何又不能嫁給我呢?」聲音遲鈍緩慢含帶無限懇求,「你信我,只需兩年,岑寂山能做到的,我也能。

「我並非在勉強你,我只希望,你能讓我成為選擇之一。」

「蕭蕭,」我輕聲道,「正因為你對我很重要,而你又正好愛我,所以我才不能不明不白地嫁給你。

「我如果因為要找個人嫁了而嫁給你,那是對你的侮辱,也是對我對你情意的玷汙。」

月光落在他眉眼,他定定看了我好久,昔日鮮豔的容顏此時脆弱蒼白,卻最終微微彎起笑,眼裡蓄著水光而聲音輕柔:「我知道了。」

然後傾身抱了一下我,柔軟的唇落在我額角:「對不起,就冒犯這一次。」

「走了。早點休息。」

蕭凌川與我告別時,似乎又是那個爽朗的少年。

只是一轉頭,我倆雙雙愣住。

岑寂山一襲月白色衣袍,泠泠站在月光下,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木盒,扯出一抹淡笑。

「打擾到你們了啊。」

蕭凌川撞見岑寂山,難得沒有像個炮仗,鬥上幾句嘴,只是微頓了下腳步,擦肩而過。

「……你怎麼來了?」

岑寂山踏月而來,朝我伸出手裡的木盒:「來送這個。

「聘禮的最後一禮。」

我伸手去接,他卻微微一收:

「你可以不要,我不逼你。」

氛圍是有幾分微妙的,我有些好奇盒子裡是什麼,可聽到岑寂山認真的語氣又生出點怯意。

好像這是什麼極為珍重的東西,我冷心冷情,是承受不住的。

他見我猶豫,語氣變冷:「不要就算了。

「或許你連親都不想成。

「沒關係,我可以退婚。

「別說我逼你。」

話一句一句蹦出,冷硬又彆扭。

「要!」我連忙奪過盒子,「你既然給,我為何不要?」

沒想到我此舉非但沒讓他高興,反而更是得罪了他,他近乎自嘲地一笑:「你對待我,永遠如此隨意。」

我一頓,盒子在手上還也不是收也不是。

也不知道如何接他的話。

怎麼回他都不會高興的。

哄他,他會覺得我騙他。

雖騙過他多次,但如今我已不想對他說假話。

說實話,怎麼說?

說我一直提防你,跟你成親也不過是看中你的工具價值,給我爹一個安心?

這話太難聽了,我亦不想如此。

「那你……到底要我怎麼樣嘛?」我聲如蚊吶,低頭,第一次如此心虛。

聞言,他長指挑起我的下巴,讓我與他對視,又在下一秒伸手捂住我的眼。

黑暗中我聽他呼吸兩聲:「別這樣看我,顯得我好像真的在逼迫你。」

我能感覺到自己溼潤的睫毛掃過他的掌心。

他聲音帶著澀意:「不是挺能說會道的嗎,如今連哄我一下都不願了。」

叫一聲夫君,喊一聲寶貝,事情就過去,他就不跟她計較,他想。

我不得已,道:「哄不哄又能怎樣,你照樣會對我發火。」

「我對你發火?季卿卿,一直是你在拿捏我啊。」

他語氣無力得根本不像一個權臣,反而像世間最失意的男人一樣,對女人低頭服軟。

我苦笑:「我如何能拿捏你?這種話,十五六七的懷春少女信,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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