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明月落秦川(下)_第二十四章 從今天開始你便是本宮的面首了

「從今天開始你便是本宮的面首了,你給我老實地待在府裡。本宮知道你不是常人,心裡想得也比常人多,這是往生毒,一月一解,若是不想死,那就收好你逃跑的心思。」

我聞言苦笑了一下,這小孩明明在意我得緊,還要說這些狠話,也不知戳得是我的,還是她自己的心。

她挑眉問我:「你笑什麼?」

我收了笑,淡淡道:「我沒想走。」

我真沒想走,若不是她性命垂危,一輩子當她的面首也不錯。

百姓們都說她荒淫無度,府裡四十幾面首,夜夜笙歌。可是公主府裡面首若干,她也不主動去搭理,死命地貼上去的也有,最後不過討來她一頓臭罵。

我還知道,她日日夜夜生活的地方,卻佈滿了眼線,她如履薄冰,沒有世人口中那般生活無憂。

她特准我佩劍,我也常常在練劍時注意到身邊的那抹目光,也只當看不見。

煙山那段日子有多少安穩快樂,如今想回去就有多少催人心肝。

我們都很少提到往事。

有一回她酒後跑來找我,半紅著臉,好像神識不大清明,一腳踹開竹軒院的大門,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

她將我拉至院內,不知從何處找來塊紅布,蓋到自己頭上,而後藉著醉意強拉著我拜天地。

我盯著她瞧了半晌,也不曉得她到底是醉了沒醉。

我問:「殿下,你知道我是誰嗎?」

「秦慕……秦慕。」她也看著我,眼中的溫柔和不甘交織著,我在她翻滾的淚光中看見了我自己。

我笑了笑,她借酒裝醉,終拉著我拜了一回天地。

那時我們都心知肚明,這輩子再無可能。

府中面首基本都掛個名號來享清福的,只是有個小白臉叫沈弋,比較特立獨行。

他常是一身紅衣,濃妝豔抹的,腳上還帶著一個鈴鐺,那麼大一個人了,還一口一個肉麻的「姐姐」。

他看白落川的眼神不純粹,多得是貪戀,也有飽含恨意的,總之我看不明白。

但他看向我的眼神就很純粹,那是純粹的厭惡和嫉妒。

他的手段很不高明,宋婉如荒唐紈絝的傳言皆是他傳出去的,但我的小殿下心知肚明,也利用這一點讓其他人鬆了警惕。

他常常像個小丑一樣蹦噠在我面前,我也不怎麼理會,這小白蓮的段位屬實不高,我沒有放在心上。

我一心只在小殿下身上,而她一直以為我想要的是報仇雪恨、爭這天下。

那天她沒有勇氣獨自一人去解脫她心中的姐姐,我看見了她心裡的不安,也知她的倔強,在她手起刀落的剎那捂住了她的眼睛。

我觸及一片溼潤,卻也只能強壓下心疼,冷靜地把屍體處理好。

儘管很想抱住她安慰她,但我還是背過身去,我知道她好面子,不喜歡把脆弱展現在旁人面前。

她說她重重有賞,問我想要什麼。我如今所欲所求皆是眼前人,她不明白,我也不能說。

我不忍讓她做著無法實現的夢,只道是想解了這往生毒。

其實往生毒困不住我,我也知這不是毒而是蠱。苗疆的人我認識不少,解這玩意費不了我多少精力。

我想要的不過是她平安順遂。

那日我與她易了命格。

我們皆為帝星,除我外世上再無人命格比她還硬,她知道這一點,我想象不到她是對我有多大的執念,才心甘情願地服下黑心棠。

她知這是她必死的局。

而如今,我也知我活不了幾年了。

但她將重獲新生,收拾這破碎山河,將得償所願,坐上至高之位。

我和她的婢女小維為她鋪平了道路。

小維從未背叛她,所有的一切皆為不得已,不想讓她揹負太多的內疚。

她道,公主這些年來活得並不開心,真正待她的好的也沒有幾個人,寧願意她以背叛之名殺了奴婢,也不想讓她得知真相,一輩子活在愧疚中。

我亦是如此。

故不敢直視她真切的眸子,不敢明目張膽地袒露愛意。

她愛得小心翼翼,我亦愛得悄無聲息。

緣何不敢看觀音?

因滿眼愛恨貪嗔痴,唯恐求不得也放不下。

她是天生的賢君,短短幾個月內,便讓手中的百姓衣食豐足、安居樂業。

若沒有我的幫助,她也照樣會稱帝,只因這山河破碎,只有她才可以挽大廈之將傾。她是歷史的選擇、命中的註定,而我不過推波助瀾,幫了她一把。

那份上位者的悲憫情懷,百年難得以一見,她才是真正的見多了人間疾苦,還仍有一顆赤子之心的。

她的名聲漸漸便好,也不再偽裝成紈絝的樣子了。

可終究做不了白落川,我知道她並不快樂。

宋恪倒臺那天,南蕪之人紛紛擁她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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