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明月落秦川(下)_第二章 秦慕風評被害
秦慕風評被害。
我惡趣味地想翹開秦慕的齒關,卻不承想他主動地微微張嘴,讓我輕鬆地探了進去。可縱使不是第一次跟他接吻了,我也不曉得下一步該怎麼做,只是胡亂與他糾纏著,他呼吸自如,可我險些喘不上氣。
看秦慕被一個大男人壓在樹幹上,髮絲凌亂,任誰都不能不浮想聯翩,震驚之餘,那士兵開始憂懼自己的小命,忙側過頭去:「陛下,草民什麼也沒有看到。」
而後連滾帶爬地離開了。
我最後逃也似的放開了他,聽得他笑道:「白落川,這麼久了,你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我順了順氣,瞪他一眼:「本宮急著幹天下的大事,哪裡有時間練習。」
他沒有和我鬥嘴,只是重新撿起方才掉到地上的玄黑色大袍,抖了抖塵土,重新蓋回到我身上,溫聲道:「睡吧,再不睡就要天明瞭。」
我看他起身欲走,便下意識地拉住他的手,聞著大袍上好聞的氣息,心裡湧起一陣莫名的依賴和憤懣。
「怎麼了?」他沒有抽出手,又重新蹲下身,回頭看我。
風流的眼睛無盡的繾綣,好似期盼著我能說些什麼。可我深知他眼神自帶的欺騙性,看誰都風流,也知這份依賴的致命性,於是逼著自己鬆開了手,淡聲道:「沒什麼。」
真可笑,那片刻的溫情居然讓我重燃希冀,只記得他是秦慕,卻忘了他生是北黎的太子。
「秦慕,你說,如果我們……」
如果我不是長公主,如果他不是太子。
「殿下,世上沒有如果。」他知道我想問什麼,冰冷地打斷我的話。
胸膛裡燃起的那片熱烈終於歸為沉寂,我氣惱地將袍子甩給他,支撐著站起身走到另一處樹樁邊歇息了。
我前一晚就沒合過眼,如今一闔眼便昏昏沉沉的,意識模糊間我身上又落了一件衣。
我悄悄抬眼,這次他就在我旁邊,這次他沒有走。
他在我眼角落了一個吻。
翌日清晨,我被鳥叫聲驚醒,緩緩睜開了眼,恰見他倚在我對面的樹幹上。春寒料峭,正才發現他穿得單薄,太陽出現在地平線上,熹微的晨光懶懶得撒在他如畫眉眼上,憑空增了幾分歲月靜好的氣息。
他似乎還沒醒。
遠處有士兵早早得起來,捉了些鳥獸架起了炭火,一片歡聲笑語,唯我處寂寂,恐擾了美人歇息。
我將他的外袍重新披在他身上,跪坐在他面前,半是虔誠地看著他那張顛倒眾生的臉。他的睡相很好看,薄唇微抿,上面的傷口隱隱結了痂,不論怎麼看都旖旎無比,那風流氣,還勝紅樓的小倌七分。
我沒瞧見他此刻被我看得耳根泛紅,只是想起之前有高僧上山拜見師父,看到我和他時頻頻搖頭,只道我和他皆是美貌成災,許不是什麼幸事。
我那時還不屑地嘟嘟嘴,腹誹著他這個死禿驢,莫不是嫉恨別人的臉,專門跑出來說這麼一遭鬧心話?
不過如今一語成讖,我只道那高僧實在高明。
他長如羽扇的睫毛顫了顫,而後眼睛緩緩睜開。我正出神,驀然對上了他那雙眸子。
我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乾笑道:「你穿得這麼少,也不怕凍壞了身子。」
我不知他其實早就醒了,只當他的耳朵是被凍紅的,心下愧疚,便伸手想去幫他揉揉冰涼的耳朵。
秦慕手疾眼快地抓住我的手腕,還順勢像拎小雞一樣把我拎起來。
「你叫你手下人準備下,今日要行五十里,否則半個月內趕不到京城。」
我沒好氣地嘲諷了一句:「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我都不急,你著急什麼?還真急著回京將我們一網打盡,做天下之主嗎?」
他明明也知道,一旦回京,做掉了皇帝老兒,我和他可就要劍拔弩張了。
「張御息沒告訴你嗎?京城情況有變,」他像給小狗順毛一樣揉了揉我的腦袋,認真地看著我,「宋裴清被宋恪軟禁起來了,在你手中的兵力還有幾重,你以為你憑什麼去和宋恪的二十萬大軍相抗衡?」
我錯愕地看著他,張御息只道京城有變,夏初雲的信中也未提到此事,恐前者不安好心,後者因宋恪行事隱秘無法察覺。
宋恪倒是守在京中,等著我自投羅網了。
宋裴清尚被他控制,更遑論那些投靠我的老臣,我此番難道註定四面楚歌了嗎?我不過驚疑一剎,卻心道未必。
那日老皇帝悄悄召宋裴清入宮,可見他對他的重視程度,甚至可以說,他對我和宋恪的捧殺,皆為扶持他的二兒子。既如此,宋恪雖可能軟禁宋裴清,但控制不了宋裴清。
縱是老皇帝已經被架空,他多年根深蒂固的勢力也依舊不可小覷,宋裴清許不會有什麼危險,真正四面楚歌的或許是宋恪。
秦慕自是不知宋裴清與老皇帝的關係,自然也不曉得此刻危機四重的是誰,只道我孤立無援,脅迫著我速度回京了。
我釐清一些利害關係後,彷彿天都變得明朗起來,於是歪頭笑道:「憑什麼?憑你我現在手握重兵三十萬,秦慕,我們可是一條繩上的蚱蜢,我進不去京城,你也進不去。」
我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旋即便話鋒一轉,裝得悲愴道:「慕哥哥,你也知道,這一旦入京,我們可就是你死我活的關係了,縱是你我還掛念著舊情,我們手下人也有不答應的,畢竟南黎北蕪的恩怨不是一天兩天的,若真的要化解,非大一統不可。」
其實這份悲傷也並非十成都是裝的,但是愛或者恨哪個更多一些,真真假假我也看不清了。
可能在服藥救秦慕的時候,我就已經看不清了。
仔細想來,年幼時他照顧我良多,或許我對他是沒有恨的。
那我又恨什麼呢?
恨生不逢時,命運弄人,恨生死別離,不得善終。
原來對秦慕的,自始至終那都不是恨,是貪是痴。
可是我早已看不清了。
我忍下心口一陣劇痛,接著道:「這愛不愛的,這個亂世誰想去細想、誰能去深究呢,要不然你給我個準話,真心也好,騙我也罷,左右也得給我們的往事一個交代,不是嗎?」
秦慕皺起劍眉,臉色不大好,我當他是被我戳中了痛處,只嘆我自己自作多情,苦笑了一下轉頭欲走,不想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