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明月落秦川(下)_第四章 也是大半年未回京城了

也是大半年未回京城了,這些故人看著也沒怎麼變,只是宋恪看起來更加暴虐了些,我嘆著果然相由心生,佛誠不欺我。

「皇妹凱旋歸來,父皇特辦了宴席替你接風洗塵。」宋恪陰惻惻地笑著,擺了一個「請」的手勢。

「皇兄,」我明媚地笑著,跳下了馬,若忽略這黑壓壓一片重兵的,還真以為是手足情深的把戲了,「這收復玉伽關的功勞可不全然在我,您看我身後這三十萬大軍,是否也有機會參加這慶功宴?」

呸,說得真好聽,勞什子的慶功宴,分明是鴻門宴。

「皇妹,人分尊卑九等,這恐怕於禮數不妥,父皇要不高興的。」他勾了勾唇,從沈弋手中接過一個盒子,帷幕拉開,裡面赫然是我母后關金絲雀的籠子。

可憐的金絲雀躺在裡面,紋絲不動,顯然已經死了。

「皇妹,你說你,是去還是不去呢?」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那個籠子,隨後又嫌惡地將它丟給沈弋,別有深意地看著我。

我一驚,母后向來對她的金絲雀寶貝的很,如今金絲雀落在他手中,想必母后也……他這分明是拿我母后的性命威脅我。

我若是強攻,那母后必然……再者,我也得落一個弒兄弒父的罪名。

如今權宜之計,只有將計就計。

老實說,我信不過秦慕,如今身邊也沒有什麼值得信任的人,便不假思索地召了楊副將過來,轉身悄悄從耳朵上摘下芩檀的那對珍珠耳飾,鄭重其事對他道:「楊副將,你且拿著這個,尋個機會進入京城,去西市盡頭那家名喚珠華的鋪子,將其交給裡面掌櫃的,你拿到宋恪招兵買馬意圖謀反的證據後,公之於眾,再添油加醋說些他通敵叛國的話,好讓他徹底失了民心。」

這麼重要的事我卻不自己去做,楊副將一下子猜出來我打算赴宴救我母后。

他戰戰兢兢地接下信物,早已熱淚盈眶:「公主,萬萬不可啊。」

我啞然失笑,只是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肩,不再多語。

此番除了救我母后,還有一個更大的打算,不僅是設計讓宋恪身敗名裂,更是要親手取了他和南帝的性命。

只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何況,有些執念我還未釋懷,殘酷的真相要等母后親口說出我才會死心。

在圍觀的百姓中,我看見了夏初雲和白楚河,但看不清他們的神色,只遙遙看見他們向我招了招手。

他們手中尚有半塊虎符,再加之白相和十一樓影響,勢力不可小覷。他們是我的生門,我完完全全信任他們,相信我可以活著走出這場鴻門宴。

我抬了抬下巴,衝宋恪笑道:「好啊,本宮赴約。」

正打算走,秦慕卻按住我的肩膀,他力道很大,大到可以透過層層盔甲。我狀似雲淡風輕地回頭看他,卻撞入了他那雙似月光般冰冷的眸子,冰冷得恨不得將我撕碎。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他。

隨即,他一抬手,一眾北黎士兵將我團團圍住,擋住我進城的路。

我不解地看向秦慕,他抑著怒意,指節泛白,「你瘋了?」

此番是九死一生,羊入虎口,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應該也知道,我若是死在了裡面,他登帝的希望可就更大了。

「秦慕。」我哽咽著笑道,「你這是何意?」

我立於他的馬前,伸手拽著他玄黑色的衣領。他乖乖地俯下身來,幾乎是哀求,「你別去,好嗎?宋恪人少勢寡,我們攻入京城,我不是說了嗎,我不稀罕皇位,皇帝你來做,好不好?」

我笑著搖搖頭,踮起腳,跨越了一切不甘、絕望、生死,無視了所有世俗、偏見、謾罵,千軍萬馬,眾目睽睽,吻上了他的唇。

而黃昏化為背景。

那些癲狂、莽撞、撕心裂肺好像都釋懷了。一如那時中秋家宴,他的唇很涼,我也只是蜻蜓點水般蹭了一下。

眾人皆驚。

「秦慕,我踏過四海八荒,瑀瑀獨行,唯見你宛若神袛,昭若明月。」我從袖中掏出一朵幹了的小雛菊,放在他手裡,「只是我這次沒有選擇,母后雖然不待見我,但歸根結底還是我的母親,我不可能放任不管。」

「我想母后總是有些話要對我說的,她在深宮一個人,一定很害怕。」

「若我此番死了……」

我忽的不知說什麼,便只扯了扯嘴角,死了就死了,反正也活不過那兩年,只是我就算死,也得拉著宋家人墊背。

事關國事的東西我不能給秦慕,愛和天下本來就是相割離的。小雛菊是我先前在路邊撿的,雖不起眼,但是活得很有生命力,我曾被它的生機所震撼。

「算了,死了就死了,你也不用記掛太久。我死了那便算你贏了,你便攻城而入,我手下之人皆會歸順與你。」我笑著摩挲著他的唇瓣,那曾被我咬出個大窟窿,如今已經恢復如常,「我等著那天,太平有象,海清晏明。」

我其實想說,希望他能記掛我很久很久。

只是沒有說出口,再也沒有勇氣看他,轉身走向宋恪。

「白落川,都說禍害留千年的,你不準死。」所有的愛恨交織,千言萬語皆化為這幾個字。

我聽得背後傳來熟悉的嗓音,便頓了頓腳步,朝身後比了個「好的」手勢。

在秦慕的示意下,士兵們紛紛讓開路。

我忍住沒有回頭,我怕被人看見泛紅的眼眶。

沈弋扶我上了他們早就備好的馬,他修長的十指緊扣我的腰身時我噁心得差點吐了出來,有意無意地拔了拔腰間的明月劍,他才收了手。

我進了城,城牆應聲落下。

城外站著眾多待我平安而歸的人。

「姐姐,你也有今日?真是大快人心啊。」沈弋駕著馬,故意行至我身邊來噁心我。

「你說,我該怎麼還你呢,還你對沈家的那些恩情,嗯?」

「姐姐傾國傾城,超凡脫俗,可惜就要被太子殺掉了,不若我去替姐姐求求情,你委屈點就當我的禁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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