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明月落秦川(下)_第二十三章 那時我率兵在邊疆

那時我率兵在邊疆,細作半路攔截了京城的書信,我得知這一訊息時已是無力迴天。

帝京內部早就腐朽不堪,這些年在我手裡也不過是迴光返照,何況最精銳的軍隊隨著我遠戰狄人,京內幾乎無人可守。

我本有機會帶著餘下的部下韜光養晦,待東山再起。可陰險狡詐的南帝拿我七寸,以長公主的性命要挾我速速回帝京。

張御息罵我被她迷得七葷八素昏了頭腦,王恆也說此舉不過白白送了性命,我也知若是趕回帝京,凶多吉少,北蕪很難再有機會重登巔峰。

可是我身於昏暗無光的地方,她是我年少時所見的唯一月色。

我不是北蕪的神明,心裡也裝不下蒼生。

何況,南蕪其實和北黎差不多,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我也不妨置之死地而後生。

南帝將我押於他寢殿內的屏風後,並未著急取我性命。

我面前是一扇窗戶,我看見我的小殿下跪在雨中,瘦小的身子搖搖晃晃幾近支撐不住。

「你看見了嗎,她此番也是想救你。」南帝桀桀地怪笑,往我口裡塞了個藥丸,我霎時失去了所有力氣。

「朕總覺得婉如那副瘋瘋癲癲的模樣是裝的,你覺得呢?」

「她其實就是一條毒蠍,甚至命喪她手的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該死啊,朕倒是有些怕了。」

「你也別拿這種眼神看著朕,朕不經嚇。」

他的眼睛裡迸發出暴虐的猩紅,而我幾近失控地看著他,整個身體卻不由自已。

他笑得更可怖了,「那不如就拿她牽制你,拿你牽制她,這才有趣,不是嗎?」

我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人,這毫無體面的歇斯底里,哪有半點帝王之氣。

我在屏風內無聲又絕望地看著她服下了黑心棠。

那決絕的身影,面對天下至毒,甘之如飴。

而我甚至連攥緊拳頭的力氣都沒有,這是我一生中最絕望最無力的時刻。熱淚模糊了視線,我看見她痛苦地癱軟在地上,心裡恨意更甚於滅國之痛,誓要讓南帝萬劫不復。

哦對了,其實北黎國滅,我是無動於衷的。

自母后仙逝,北黎就再也沒有我在意的人了。至於破滅,不過早晚之事,畢竟國運式微,分久必合,天下之勢不可逆。

亡國和亡天下最大的區別在於,前者無非國號之變,單是國主的事。

我從未想當國主,當然不在乎北黎是存還是亡。

本來也不記掛天下蒼生,可那畢竟是白落川所熱愛的,只得暗中助她匡扶天下,濟世救民。

(三)

想起來,那個婚約白落川是不知道的。

縱是後來我告訴她我們其實是有過婚約的,她也不會知道我是想當她駙馬的。

若不能當駙馬,當一輩子面首也是可以的。

以致那會在耳畔廝磨間她紅著眼睛對我半開玩笑,讓我當她的駙馬的時候,我也只能默默不語。

一來我已經和她易了命格,最多隻有兩年光景了。

二來她也不會相信,我愛她勝過一切。

我的小殿下,我希望她懂,又不忍她明白。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也是最深沉的愛意。

我燒掉了那泛黃的婚約,灰燼飄揚在空中,又不知最終被捲到何處,就如同我們這一生,從流飄蕩,不知東西,也沒有回頭的道路。

(四)

「師弟,又見面了。」

我醒來的時候正躺在重重帷幔之間,四處皆是她的軟香,而她正巧笑嫣然地看著我。

一身紅裙如曼殊沙華,衣裙的領口很低,誘人的白皙若隱若現,烏髮傾瀉而下襯得她未施粉黛的臉龐愈感嬌媚,朱唇微啟,一派嬌豔美人的模樣。

別後五年,她今年十八歲。

可模樣再如何便,那雙眸子還是如以往般明亮。

「宋婉如……你……」我張了張口,喉間卻一片乾旱。

她看了兩秒我乾裂的唇,而後笑著喝了一口水,俯身渡在我嘴裡。

我萬念俱灰地看著她明亮的杏眼,配合地張開嘴巴。

我不想讓她這熱烈似火的生命消散在不遠的將來。

「宋什麼如,你要叫本宮殿下。」她瞪起圓眼,佯怒道,「秦慕,你已經不是太子了。」

她好像未受黑心棠的影響,挑起眉來,還真有嬌蠻公主的模樣了。

「是,殿下。」我深深注視著她的眸子,甚至帶著我自己都覺察不到的溫柔。

她先是失神了片刻,而後往我嘴裡塞了一顆黑色的藥丸。

我舌尖有意無意地舔到了她的玉指,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耳邊卻飛上一抹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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