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明月落秦川(下)_第七章 意識模糊間

意識模糊間,有個聲音告訴我,算了吧。

算了吧。

是啊,再反抗也活不了那兩年,算了吧。

我就算死了,我想做的那些事,秦慕、初雲、楚河也會幫我做的吧,他們會幫我將宋恪和沈弋剝皮抽筋,會替白府洗刷罪名。

秦慕將得償所願,坐上那至尊之位,屆時佳麗三千,子嗣綿延,就當是我送他的禮物,還兒時他對我的照顧之恩。

我希望他能記我久一些,不過這不重要,我本來就不覺得我可以在他心裡待一輩子。

所有的空缺都會有人來彌補,只是可惜,他嘴巴太倔,我到死也沒有幾次從他嘴巴里聽到愛意。

有太多遺憾了,我還沒有見到母親,竟到死也奢求著她能施捨我一個關切的眼神,可若是她看到此情此景,是否會有大仇得報的快感?

還有初雲和楚河,他們一定要好好的,替我看看江南的水、北方的大漠,帶著自由之身,好好地活下去。

我是母親的棋子,一切罪惡的源頭,從哪起便該從哪終。

我放棄掙扎,任憑冰冷的水灌進我的口鼻,撕扯我的一切。

任憑絕望將我浸透。

「姐姐,姐姐?」我身處一片黑暗,有人焦急地叫著我,我四處張望,卻只是一片虛無。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忽的出現一陣亮光,我看見了一張放大的人臉,不禁喜極而泣。

「慕哥哥,你怎麼來了?」我以為是秦慕,放下了一切戒備,痛哭了出來。

那人明顯得愣了一下,隨後一隻手掐住了我的脖頸。

「宋婉如,你給我睜開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誰。」那人憤憤地說著,手上卻沒施太大的力氣。

我一陣窒息,劇烈地咳了幾聲,猛得吐出幾口水來,那人忙收回了手,替我順了順氣。

喘了幾口氣,發覺四肢依舊被禁錮得不能動彈,此刻也看清了眼前小賤人的模樣,立馬收住了眼淚,撇開了臉,罵了他一句「畜牲」。

他不理會我的怒氣,捧起我的臉,揶揄道:「姐姐,我真沒想到,你天不大地不大,竟然怕水。那我能不能算是例外呢,畢竟是這世上唯一一個知道你怕水的人。」

「我憐惜你,只淹了你幾分鐘,居然就這般半生半死了?」

「先前來這裡的人,可沒有你幸運,你知道這面牆上溺死了多少人嗎?連死了,身體也是要爛在這裡的。」

在我怒視之下,他鬆了手,將我沾溼的髮絲撩到耳側,而後狀似要走。

他這一走,估計又要命人拉下水匣。

我既瀕死了那麼幾次,自然畏懼著死亡,心知再來那麼一次或許我真的就要駕鶴西去了,於是忍著噁心咬牙叫住他:「沈弋,等等。」

「怎麼了,姐姐。」他回頭,笑得人畜無害。

我又犯了一陣惡寒。

「你過來。」我笑得牽強,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了。

他聽話地走了過來,歪頭看著我。他像是個蛇蠍美人,看得我心頭髮顫,想要逃離,但不得不硬著頭皮面對著他的目光。

「你不是喜歡我這副身子嗎?」我毫無生氣地看著他,認命般開了口,「放過我,別再放水了,你過來,我教你怎麼解帶。」

他饒有趣味地看著我,一手支撐著牆壁圍住我,一手撫上了我的腰,「姐姐,是在這裡嗎?」

他故意將熱氣噴我一臉,於是我皺著眉頭閉上了眼,生怕眼中的恨意再次激怒他。

我輕輕地「嗯」了一聲,全身發顫,一來是涼水浸後凍得發顫,二來是著實噁心,一想到一會要做的事情,我就更加噁心了。

他輕笑著把玩我腰間的帶子,也不見他解了去,更像是反覆折磨我,瞧著我的囧樣。

「姐姐,我一直搞不懂,我們才是同類人啊。」他放下了我腰間的衣帶,轉而輕佻地挑起我的下巴,「你看,我們同是家破人亡的,同樣掙扎於苦難之間,你為何深愛秦慕,不喜歡我呢?」

「姐姐噁心我,又是為什麼呢?難道也噁心自己嗎?」

不喜歡不正是因為噁心嗎?我不僅噁心他,我還噁心我自己。

我從來沒有否認我的黑暗面。

自然,我也不敢隨意說話,生怕激了這個瘋子。

「姐姐,我究竟輸給秦慕什麼了?」他扳著我下巴的手微微用力,我吃痛忍不住悶哼出來。

「在公主府的時候你難道沒有看出,他對你的滿滿利用嗎?這一開始便充滿著算計的感情,想必一定很痛苦吧。」

我將頭偏至一邊,離了他的控制,淡淡道:「沈弋,你既知如此,你難道不痛苦嗎?一邊痴迷於我的身體,一邊又對我恨之入骨,難道你在公主府的目的不是純粹的嗎?難道公主府上下近千口人,他們的目的都是純粹的嗎?大家都是爛人,你說這話不覺得可笑嗎?」

他似乎很是受傷地看了我一眼,道:「姐姐,我喜歡的不僅僅是你的身體,還有你的全部,你知道那日秦慕吻你時我多少心痛嗎,整顆心都要碎掉了,居然還說我不純粹。」

「你還有心……」我輕笑一聲。

「當然,我也恨你,沈家滅門那日的景象,我可是記憶猶新恍然昨日的。」提到沈家的時候,他又雙目猩紅,眯起了眼睛。

「你他媽的少廢話,衣帶在腰間,左右我被桎梏在這裡任你宰割,你完事了記得讓那些狗孃養的不要再放水了,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鮮少爆粗口,如今又羞又憤,控制不住對他一頓痛罵。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一邊又一邊地對自己說。

他生澀地解開了我腰間的帶子,裡面還有一層衣物,我卻覺得肌膚幾乎要和空氣接觸,偏過頭去,被屈辱逼出兩行淚來。

原抱著死也不在他面前出醜的念頭,卻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渾身發抖,淚水如潮水般湧了出來。

我的嘴唇被我咬得血肉模糊,我只能用這種清醒的方式來滋生我的恨意,不至於讓我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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