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明月落秦川(下)_第十一章 他其實比誰都偏執
他其實比誰都偏執,其實放得下血海深仇,只是放不下我這個荒唐可笑的長公主。
只是我不相信任何人,只是我不敢往那方面想,而明白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秦慕和小維是趁夜翻進皇城的,聽他所言,城外早已集結了十一樓、北黎重軍,而南黎也早以分為兩派,紛紛對峙。
大軍將於今夜子時攻城,宋恪等人,毫無勝算。
我和秦慕站在摘星閣的最高處,眺望著京城夜景。
暴雨初過,我這次沒有見到繁華的夜景,沒有見到萬家煙火,俯視是一片黑暗,抬頭是皎潔的明月。
今日竟是十五,滿月之夜。俯觀人事,支離破碎。
我們都很有默契地沒有再提黑心蓮,沒有再提生離死別,那是最後一層窗紙,隔得是生與死。
秦慕青絲散落,薄唇有些蒼白,狹長的眉眼微微垂著,不看我,也不看月色。
我終於還是打擾美人沉思,跨坐在他身上,朝著他的唇瓣吻了上去。雙手本不安分地游離著,卻被他制住。
他接吻的時候鮮少有喘不過氣的時候,如今卻不受窒息推開了我。
他猛得又吐了口鮮血,微微喘息。
緋紅的鮮血滴落在他玄黑的大衣上,只是將顏色洇得更深了,若非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什麼舊疾啊,怕是他中了什麼毒,怕別人發覺才專門穿得一身玄黑。
我急忙拿出帕子擦拭著他的蒼白的嘴唇,他虛弱地睜開眼睛,看向我的眼神似乎用盡了此生的繾綣。
我一直以為因為長相的緣故,他不管看誰都是這副表情,可是細細想來,也只有在我面前,他才是這副神情。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道:「你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目光躲閃,輕聲道:「我不過雨中染了些風寒,並不大礙,反倒是你在水牢中待了這麼久,日後還得驅驅溼氣。」
我本想問問他關於小維的事,可看他這副虛弱無力的樣子越發心疼,便敲碎了明月劍上鑲嵌的一顆寶石,從中拿出一粒藥丸。
那是我專門命人在北域尋的清心丸,號稱能解天下半數奇毒。
自然,像黑心棠此類藥石無醫的在此之外。
他無奈地看著我,但還是聽話地張了嘴,在我將藥送入他嘴的剎那咬住了我的手指,舌尖還有意無意地在我指尖掃了一下。
我一陣酥麻,忙縮了回去,佯怒道:「秦慕你還真是屬狗的啊,這種時候了還想著咬我一口。」
他一直深深地看著我,好像是生死訣別前要將我死死地印在他的腦海裡。
「反正已經吃乾淨了,咬一口怎麼了?」他笑了笑,抓著我的衣服向前一帶,準確無誤地堵住了我的嘴巴。
印象中他主導的皆是激烈的狂風暴雨,可這次他偏偏耐心又溫柔,細雨綿綿一點點降臨。
我情難自抑地扯了扯他的腰帶,暗示他接下來的動作,卻被他扣住了手腕,他眼中同樣燃燒著熱烈,嗓音也沾染上了情慾。
「不行,白落川,要子夜了。」
我們一起看向天空。
隨著一個明亮的訊號彈劃破天際,城外傳來了排山倒海般的吶喊聲。瞬間,皇宮內暴動,火把在黑暗中四處搖曳,禁軍們紛紛集合,亮如白晝。
想必宋恪早發現水牢中的不是我,他的表情一定相當精彩吧。原以為我是他最後的底牌,卻沒料到他早就輸了所有。
不過,想到小維,我的臉色又暗了下來。
終於尋得機會,我問道:「秦慕,小維是何時為你效勞的?」
秦慕的目光染上了悲色,只是深深地看著我,幾番欲言又止後,才溫聲道:「你看,京城要變天了。」
這便是不願告訴我真相的意思了。
我笑了笑,識趣地沒有再問。
城外大軍已然攻城而入,宋恪心知大勢已去,然依舊拼死抵抗。他架著軟綿綿的小維來到了金鑾殿內,面前是他所幸存的五萬禁軍。
夏初雲和白楚河領著十一樓的人馬,楊副將和王恆分別領著南蕪北黎的兵馬,陳兵殿前。
我戴著斗笠,和秦慕緩緩走過千軍萬馬,和初雲等人站在在最前面。
「你們不是關心長公主嗎?啊?」宋恪瘋魔般舉劍亂揮,「來啊,你們上來啊,上來我就砍死她!」
我知道小維已經死了,她此刻身子軟綿綿地被綁在大柱上,外觀和活人無異。
我心下鈍痛。
夏初雲把玩著手中的鐵蓮子,先是看了我一眼,又看向了宋恪,嘴邊掛著那抹熟悉的玩世不恭。
「太子,你看你啊,如今天下百姓唾罵著你,你也被我們逼在金鑾殿前,今大勢已去,莫要執迷不悟了,若此刻跪下來給眾位磕個響頭,指不定還能給你個全屍。」
夏初雲吹了個口哨,滿不屑地看著宋恪。
「我呸!」他桀桀地怪笑著,揮劍指向了小維,「哪裡來的鄉野妮子,你若再說一句話,我立馬給你家公主四分五裂!」
我拍著手笑了笑,徑直走出了隊伍,扯下了斗笠,在眾人的目光下一步一步踏上了臺階。
與此同時,宋裴清從一身青衣,風度翩翩地從側殿中走出。只見他手持一塊玄鐵,喝道:「禁軍何在?」
金鑾殿的禁軍跪了一地,宋恪徹底孤立無援。
他愣愣地看著我們,癱軟了下來,手中的鐵劍哐噹一聲掉落在地。
我與宋裴清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