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明月落秦川(下)_第十二章 宋裴清笑道

宋裴清笑道:「皇兄,你不是挺能耐的嗎?身邊的人呢?怎麼一個個都不見了呀。」

我道:「善惡終有報,你這還不得是個四面楚歌,眾叛親離的下場?」

「皇兄啊,婉如就站在你面前,你如何將我四分五裂啊?」

此刻又走出一少年,他一身白衣,端得是一副美如冠玉,美豔得不似男子。

我惡寒道:「沈弋,你也配穿白衣?」

他虛弱地朝我笑了笑,沒有理會我,小心地將宋恪攙扶起,輕聲道:「殿下沒有眾叛親離,沈弋還在。」

誰知宋恪暴怒之下扯過鐵劍便貫穿了沈弋的胸口,暴怒道:「你個死賤人,若不是你私自放走了那賤人,我又何至於此,你哪來的臉面在我這裡蹦噠?去死吧你!」

在鐵劍揮來的時候,沈弋沒有躲,只是用著釋懷的眼神看著我。而我冷冷地看著鐵劍貫穿他的胸膛,他嘔出一口血,脫了力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似一朵曼殊沙華隕落。

我退後一步,生怕這帶了髒的血濺我一身。

他喘息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看向我:「姐姐,我都放下了,那年,是沈家對不住你……」

他到死也沒有合上眼睛。

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我瞥開眼沒有看他,又看著宋裴清舉劍抹過了宋恪的脖子。

「皇兄,可惜當年我母妃死的時候,可沒你這麼輕鬆。」

「她那年該有多絕望啊,皇兄。」

宋恪各個方面處於宋裴清之下,空有太子之位,不得怨恨起他來,便趁著元妃病弱,找了三個大漢將其蹂躪致死,以解他心頭之恨。

至於宋裴清何以得到真相,不過是我恰好撞見了那一切。

元妃尚有一口氣的時候,我奔了過去,她沒有讓我喚人去救她,只央我好好埋了她,怕她成為宋裴清一輩子的汙點。

可到底是誰的汙點呢?這恐怕得深深刻在宋恪的功勞簿裡,好讓他死後身居煉獄吧。

我到底沒有親手殺了我的親哥哥和沈弋,恐他們的血髒了我的手。

「吾皇萬歲萬萬歲。」

宋裴清突然扔掉了手中的劍,理了理衣袍,鄭重地對我稽首。

我一時慌亂起來,轉身視殿外,夏初雲等人也帶頭行了禮。

而後禁軍、南黎大軍紛紛跪下,萬歲聲響徹雲霄。

「吾皇萬歲萬萬歲。」

我越過黑壓壓的人頭,一眼看到了秦慕。卻見他衝我一笑,其間飽含了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緒。

可是下一秒只見他微微對我笑了一下,那一瞬間彷彿回到兒時,梨花樹下他也對我這麼笑,不帶任何雜質。

是欣喜,是溢於言表的滿腔愛意。

我好像看到他熱淚翻滾。

大殿之下,靜得只聽得見風吹過的聲音,而他站在萬籟俱寂中無聲地注視我。

好像過了很久,其實也不過三秒,他俯身跪下,正色道:「吾皇萬歲萬萬歲。」

他身後的北蕪大軍,先是面面廝覷,而後跟隨者王恆、張御息等人紛紛跪下。

我錯愕了幾秒,我沒有想到他竟就這麼容易臣服於我。

就好像他的那些恨隨著那一切一筆勾銷了。

如此,甘心的或者不甘心的,數十萬大軍皆臣服於我,帝位於我觸手可及,可我卻一點都激動不起來,思緒亂得很。

為何我身中黑心棠,卻依然沒有喪失五味,為何秦慕卻頻頻咳血,赫然一副虛弱的模樣?

為何他就這麼帶著北蕪子民,俯首稱臣?

我的思緒一直到那日自醉生閣歸來,那日秦慕究竟帶我去做什麼了,小維給我喝得又是什麼藥,她又幫秦慕做了什麼事?

我隱隱約約猜了個大概,轉身看著小維的屍身,忍不住哭了出來。

要這皇位又如何呢,縱身處高位,重權在握,縱長命百歲,安穩無虞,我這輩子都將永遠失去我心裡那束明亮的月光了。

我沒遭到黑心蓮的反噬,因為早已有人替我承受了所有苦難。

宋裴清掏出一塊帕子丟給我,不知我發生了何事,也沒有追問,只是寬慰道:「皇妹莫哭了,仔細別被底下幾十萬人看到了。」

我盡全力收住眼淚,將被眼水浸溼的帕子藏好,深呼吸了一口氣,轉身抬手,用著平生最大的力氣和威嚴喊道:「平身。」

後來鬧劇收場混亂,我再也沒看見秦慕,那些問題也沒有了答案。

10

世人皆說,長公主權傾朝野,如今終於求得所願。

登基大殿定在三日後,期間宮中事物繁多,眾人忙著收拾破碎的宮城,我將小維厚葬後,便將宮城重建的重任暫時推給了想要早日去享福的宋裴清和他的美嬌娘,喬裝出宮去尋秦慕。

可是我終究晚了一步,張御息冷著臉只道了聲「他不在」便關上了門。

我死命地拍著門,懇求他告訴我真相,他過了半晌終於還是開了門,將我請進屋去。

我知道他不待見我,一直沒有給我好臉色看。但是我還是厚著臉皮道:「秦公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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