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雪恨_第21章 狗玄靈
「狗玄靈,你我可以同生死,但不能拉著萬珍珍。」
......
與安王在狹促的馬車裡面對面坐著,平靜如死水般的氣息下暗潮湧動。如果恨怨有實體,那麼我們之間的刀光劍影已經往來了幾個回合。
最後是我先打破了僵局:「廢太子已死,安王殿下這時候不應當去你的大本營綢繆你的奪嫡之路嗎?當心慢了一步輸給岐王。」
聽得我如是說,安王笑了起來,那笑裡有嘲弄,還有兩分說不清的東西。
「柯沁,你很厲害,你是我見過最執著最頑強的人,一個如此強大的靈魂裝在一個女子身體裡,實在有趣。」
「王爺費這麼大的周折來堵我,是為了誇讚我幾句?」
「同本王回去,本王可以答應你任何條件,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待我坐上皇位那日,重審青衣舊案也是易如反掌。」
「我已不再執著於翻案。」
「那你想要什麼?」
「自由。」
「自由?」安王眉頭微皺,傲慢地搖頭:「除了自由。」
我暴躁起來:「你是不是瘋了?!」
「是有些瘋了,大雪那天你就那樣走了,你可知本王找你好久。」
我懷疑安王是真瘋了,不然一向冷靜自持又極度自私的人如何說得出這樣的話。
「你刀了廢太子,父皇已經知道了,只是他令目前壓住訊息,但天亮之後就不一樣了。若我是你說的那種只在乎皇位和眼前利益的人,這時候就該把你刀了,而不是來尋你。本王來尋你是想幫你。」
我別開臉,難掩厭惡:「那王爺還不如刀了我。」
「本王不刀你,但本王會刀程玄靈,刀萬珍珍,刀盡一切你在乎的人,如何?」
「那王爺該知道,你將永無寧日。
」
我的臉上應當還有殘留的血跡,從我踏上馬車的一刻就已經做好要與他魚死網破的準備,是以不論安王此刻如何瞧,在我眼裡他都只能瞧得見心灰意冷和視死如歸。
「若本王偏要強求呢?就算會永無寧日,本王都奉陪呢?」
「我不知道王爺何故如此,但我最恨被人威脅,活得不自在寧可不活。我不活,許多人都會搭上性命。我是列金山的溝壑裡走出來的惡鬼,王爺不一樣,你已是半座江山在手的人,何苦與我們這些過了今日沒明日的亡命徒糾纏計較?」
安王微眯雙眼,似乎想要看清我,但其實馬車裡頭很暗,我們都瞧不清彼此。
這時候的沉默顯得很煎熬,好一會兒他才說:「你可知道本王這一路走來,從來沒有對誰動過心。那日你對本王說這個遊戲你不玩了的時候,本王才意識到並不想與你只是利益交換的遊戲。這些年本王在為你善後的時候,心裡抱著的不止是為了那個位置的想法,我本以為你會有所感知。」
我聽懂了安王的意思,心中彷彿一場山崩地裂,我意識到眼前的人在與我講「情」,雖有些可笑,但也讓我看到了轉機。
「我滿身刀孽,不配與王爺同行。王爺站在權力之巔的那日,我揹負的過往都會成為你執掌天下的汙點和裂縫。」
「若你答應留下,本王何懼?」
「王爺似乎忘了,我們之間永遠橫亙著血海深仇,你的父皇和你追逐的那個位置,是害死我父母、族人、恩人的兇手,我一路刀來便只有那高位上的一人未刀,我其實並不甘心,當年他聽信讒言放任手下的人毀滅一個部族,如此慘無人道,我不能原諒,他本該死的。
」
安王沉吟片刻,說道:「你爹任族長前,列金山上的青衣人還只是剛洗去蠻荒並未完全開化的部族,朝廷從來沒有注意到你們,是你爹開始教化子民,還教他們習武、排兵佈防,那十多年間列金山上的青衣人改頭換面,青衣人本就強悍擅武、擅射箭打獵,又異常團結。這些在當權者看來是危險的訊號,坐在那個位置上,當年換做誰都不會做出另一個選擇。」
我冷冷笑了:「皇帝用此種藉口自圓其說,不願為我青衣三萬族人平反,不肯還我柯家一個清白就算了,連王爺也拿這些話搪塞我?那些染血的金子一車一車地運進國庫的時候,他們笑得合不攏嘴,而我的親人化作山底下的腐肉。王爺卻還能輕描淡寫地為此事找補,這大概便是我與王爺永遠走不到一條路上的緣由。」
「如你所言,本王也不明白那日你因我沒有在父皇面前堅持便與本王決裂。在本王看來,翻案不過是時日長短的區別。就算那時就昭告天下柯如雲並無謀反之心,已死之人也不能活過來。不說翻案沒有意義,可是有多大意義值得你搭上性命?」
「意義很重大!永遠都有意義!因為我要世人記得三萬青衣人的忠勇!都知曉我青衣人的冤屈!我爹教化子民,讓他們識字、練武,不過是為了大家日子過得好些,不讓他們下山滋事擾民。朝廷只願意看到他們想看到的,把我爹的殫精竭慮當成造反的憑據。可我爹卻常常教導族人要對皇帝與朝廷忠心臣服,多麼荒唐!可笑!貴為天子又如何,失了民心等於失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