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雪恨_第11章 等樓下的錦衣衛察覺到異常進來時

青衣雪恨發布時間:2026-06-12作者:月映沙丘

等樓下的錦衣衛察覺到異常進來時,我和文啟山已經相互拼盡了最後的氣力。

惡鬥過後的血跡像墨染一樣,弄得房中盡是刺眼的紅斑。

門被從外破開,率先一步跨進來的是程玄靈,他親眼見著文啟山拿刀扎進我的??口,而我手中抓著玉枕,正朝文啟山的腦袋反覆地砸。

但我已筋疲力盡,玉枕像金石一樣沉重。昔日族人的樣貌,還有堆積成山的軀體跑馬燈一樣閃過我的腦海。

一下,兩下,三下......所砸的每一下,都是入骨的恨意,文啟山的半邊腦袋被砸得??肉模糊。

「停手!」

程玄靈的聲音猛然把我驚醒。

我知道他在給我爭取逃走的時間,於是用最後一絲氣力驅動著破爛的皮囊從地上爬起來,撞開窗戶跳了出去。

12

冰涼刺骨的江水瞬間將我裹住,身上的傷口頃刻間癒合了般,我突然感覺不到疼痛。

一道光影從頭頂落下,像是為我劈開了一扇時光的門。我忽然聽見孃的聲音,她喊我:「沁沁,沁沁,快走,別回頭。」

夢裡,那好像是她生命最後的聲音。

然而事實是我並未趕得及見她最後一面。

我貪玩,時常覺得困在山中的日子無聊,總愛偷偷下山去玩。

列金山被炸開的那日,我在半路遇上騎馬匆匆趕來的程滌。他對列金山將要遭遇的滅頂之災顯然是知曉的,只是知曉歸

知曉,他也無力阻止。

他勸我別進山,我苦苦笑了笑:「那程大人此刻進山又是為何呢?」

程滌一手拿著長槍,一手將我拉上馬。馬兒在風中馳騁的每一步,我們都知曉前方等待的是什麼。

為了各自想要守護的人,我們心照不宣地奔向死亡。

如今我與程玄靈也亦然。

我以為我此生到這裡就到了頭,卻不知隨我一起跳下江的除了要抓我的錦衣衛,還有程玄靈。

他是如何避開其他錦衣衛,把我託著游到下游,又是如何帶著半死不活的我一路穿過高草找到隱蔽的山洞躲藏的,我無從知曉。

總之在我看來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但他做到了。

我從昏迷中醒來,被火光照暖面頰,看著程玄靈抱著刀靠在山壁上淺淺睡去,而我的衣裳與一隻野雞一同被架在火上烤。

我的身上被紗布一圈圈地纏得緊實,只有臂膀是裸露的,看來也只有臂膀是好的。

程玄靈聽見響動立即過來檢視我的傷勢,我很想對他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暗啞發不出聲音,身上也動不得。

他俯身看我,深邃的眼睛離得非常近,笑得揶揄:「命真大,挺過來了。」

我翻了個白眼,又沒了意識。

夢裡我見到了秦源。

當年程滌把我救醒後就將我交給了他,他死死記著程滌的吩咐,要把我帶離安樂縣。

不論我如何哭著打他,哭喊著要找爹孃,他都沒有鬆開手。

逃難的一路,他陪著我從遭受鉅變的失魂落魄,到一點點找回理智,從心灰意冷的絕望,到相互達成報仇的共識。

他一邊護著我南下,一邊想法子找尋失散的族人。

為了更接近張朝忠,他在安頓好我之後就去了京城,投身入錦衣衛。

自此我們相互切斷了聯絡,再沒相認過。

到安王告訴我他的死訊,我也沒有承認過知曉他的存在。

我們這群從列金山的炮火裡僥倖活下來的人,在隱秘的角落隱姓埋名地活著,於世人來說本就是不存在的。

在這之前,我甚至沒有機會為秦源流一滴淚。

夢裡他用鄉音對我說:「大小姐,屬下無能,讓你受苦。」

我覺得喉頭生疼,像是被人死死地捏緊了脖子,??腔被憋得要炸開似的。

撕心裂肺的痛楚混著撕心裂肺的悲傷,要將我四分五裂。

秦源的面容在我眼前一點點消散,我想要抓住他,卻只抓到一縷風。

「秦源!」

我痛醒過來,大口吐著血,吐得兩眼發昏,朝後一倒,將將倒進了他人懷裡。

我知道是程玄靈,我識得他身上的氣味,是說不清道不明冷冰冰的氣味,像血,像風,聞得久了竟有些讓我安心。

他朝我口中塞了一顆接一顆的藥丸,我便這麼反反覆覆,似醒非醒地折騰,時而哭時而喊疼,時而高熱不退,時而像是斷了氣。

我知道是因為傷得太重,一直在瀕死的邊緣掙扎迴旋。

後來我醒來對程玄靈說的第一句話便是:「你這人未免太喜歡逆天而為,我分明是要死的人,竟生生讓你從鬼門關拉了回來,閻王爺見了你都得磕個頭。」

程玄靈恍若未聞,用木棍在火邊翻著,好一會兒才說:「你倒想清閒,一了百了後這些破事全壓我一人身上,有這麼好的事兒嗎?」

我與程玄靈是契合的,都是說不出什麼好話的人。

一個不會說謝謝,一個說不出不捨。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程玄靈把熬好放涼的一碗野菜粥遞來,低低地「嗯」了一聲:「我倆第二次見面的時候,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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