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雪恨_第2章 透過窗縫

透過窗縫，我看見程玄靈正以一敵眾，他的身手極好，刀更是快得可怕。

到剩下最後一個的時候，他解決起來才顯出費力。

在看到他被打倒在地上的一刻，我從視窗飛撲上前，手腳並用從背後鎖住黑衣人，接著拔出匕首，一刀封喉。

程玄靈眼疾手快再補上一手，那人死得很乾脆。

四目相對，我眼裡的平靜和漠然應是令他訝異的，他眼中琥珀色的光影斂了斂，卻什麼話也沒說。

我幫著他把屍??排列在院中，擺成一排，而後他又到靈堂裡繼續燒紙跪拜。

我坐在門口的地上，看著一抹暗紅的晚霞從天邊升起來，天色晦暗了七分，剩餘三分像燃著火焰。

而我的身後是真的燃了起來。

程玄靈竟在完成祭拜後，往靈堂裡放了一把火，不等我反應，他舉著火把出來往院子裡的屍??堆裡一扔，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燒了自己的家。

家毀了，過去的記憶都將塵封，來日不論多久，都沒有膽量再去回看。

也不必要再回看了，他是想要斷了自己的退路。

我跟在程玄靈後頭，問了他兩個問題:程母如何死的?尋仇的都是什麼人?

方經過惡戰，他整個人顯出疲態，但手始終握在腰間的刀柄上，似隨時準備投入戰鬥。

聽得我這麼問，他語氣輕慢:「你的兩個問題我一起回答，錦衣衛是皇家的惡犬，打來刀去都是狗咬狗，每日都在發生......我娘就是這麼被我氣死的。」

「那程大哥呢?」

「為何告訴你?」

「你做錦衣衛是為了給程大哥報仇?」

程玄靈腳下一頓，側了半張臉來瞟我，很是不快。

「看來我說對了。」

程玄靈徹底不高興了，伸手指著前路:「給我滾。」

他也就比我長三歲而已，可無論身高還是氣勢都壓我一頭。他是刀人的人，我也是，所以我不怕他，他往前走兩步，我就跟兩步，他停我便停。

「信不信我刀了你?」

「你刀了我，程滌半夜會來找你的。」

「天神地鬼我都敢刀，你覺得我會顧忌一個往生者?」

程玄靈邊說邊撬動大拇指，繡春刀露出明晃晃的一截。

我見他像真不會怕，於是改了口:「程二哥，我初到京城，可否看在我與程大哥相識的份上，暫時給我一個住處?」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腳，滿是血泡的腳趾頭剛好從布鞋裡鑽出來。

程玄靈惡狠狠地看來:「我和我兄長不一樣，他是善人，我是惡人，再跟著我，就刀了你。」

「你不會的，我有程大哥留給我的信物，他說過......」

「你再提我兄長試試?」

程玄靈以示警告的手指頭幾乎要戳到我鼻尖上來，眼裡更是翻騰著刀氣。

我已瞭解他的狠厲和強大，他將會是一個好的復仇夥伴，我不想就此放過。

於是我掏出那枚小金刀，眼睛也跟著酸澀起來:「程滌說他喜歡我，我們就是用這個信物定下的終生，我知道他被害死了，你想為他報仇，我也想。」

已走出幾步的程玄靈，在聽見這句話後，緩緩回過頭來，他笑得很不屑:「那你便想，慢慢想。」

03

初到京城，若程玄靈不肯合作，那我要報仇的事只怕不那麼容易。

我有些沮喪。

但我用最短的時間抓緊熟悉了京城，瞭解程玄靈。

程玄靈就任在城北的北衛所，他在錦衣衛裡出了名的死忠，論身手程玄靈排得進前三，聽說另兩位一個是北衛所張朝忠、另一個是西衛所杜月山。

在錦衣衛中身手好是根本，學識涵養兼備的卻少有。

安王賞識他，不惜動用權力給他鋪路，還不到二十歲就被破格任命為千戶。

他的名聲在民間也很響亮，尤其是在茶館酒樓和煙花地這些往來繁雜的場所，誰都識得那位公事公辦毫不留情的程千戶。

歡喜樓的老闆娘萬珍珍說起他來時眼裡水光瀲灩。

我在歡喜樓裡找了份後廚打雜的工，包吃包住。

日子長些，萬老闆見我機靈麻利話又少，前頭忙時便把我調到大堂同她一起招呼客人。

酒樓茶館最怕官差來，錦衣衛一到滿堂客人都嚇跑，萬珍珍每次都罵罵咧咧，唯獨見到程玄靈時眼角眉梢都掛著笑，身上就像沒了骨頭似的。

「程大人，我是守法良民，一定配合錦衣衛執行任務，您要是不放心大可把我這裡每一間房都搜查一遍，搜完了累了珍珍好酒好菜給你備上，您慢慢喝，不嫌棄的話珍珍還可以陪你喝兩盅。」

程玄靈需要提起繡春刀才能把萬珍珍與自己分隔出一定的距離。

他那張臉生得好是好，就是太臭，跟誰欠了他錢似的，尤其是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稍一不高興眸光就像鋒芒的刃，能將人割死。

他看見了站在櫃檯後的我，並未表現出任何異樣，就像不認得了似的。

等錦衣衛上樓搜查完，他冷冰冰地轉身就走了。

萬珍珍的手仍對著虛空作挽留狀:「程大人，那邊搜了又來啊。」

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那張臉屎一樣臭，你到底看上他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