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雪恨_第8章 我於是從程玄靈身邊的暗衛變成了安王府的暗
我於是從程玄靈身邊的暗衛變成了安王府的暗衛。
安王妃並未拿我當下人用,她在後院撥了一間寬敞的屋子給我。為避嫌,她自此少有再與我接觸。
府上的下人都當我不是好東西,所以沒幾人給我好臉色瞧。安王府暗衛眾多,任務壓根攤派不到我頭上,久而久之我像一隻關在高牆築起的天井裡的蛙,失去了生氣與樂趣。
一日黃昏,程玄靈爬上牆頭與我隔著芭蕉對望,問:「虞水心,這是坐牢了?」
我蹲在地上用小鏟專心地在牆角打著洞,壓根不想理會。
我掏狗洞是為了外頭流浪的黃狗能伸進嘴來,把吃不了的吃食分給它。
隔了幾日,方挖好的狗洞從外頭塞進來一包點心。我蹲下來瞧了許久,笑道:「狗還知道報答主人了?」
外頭傳來程玄靈的聲音:「蠢材。」
從那後狗洞外三不五時就會遞進些吃食和市集上的新鮮玩意,一日我一邊轉著那個竹葉編的螞蚱一邊打趣:「程二哥,把你那把金刀給我得了,你留著也無用,放我身上湊成一雙。」
「呸,你什麼東西?」
09
後來,我總在王府裡頭瞧見程玄靈的身影,似他非他,又不好近前去打招呼。
打聽後才知是他沒辦好差事,惹了安王發怒。安王命錦衣衛將他副指揮使的職務撤下來了。
他為「贖罪」只能整日在王府遊蕩,來回找機會表功。
那日,安王妃在花園的涼亭中飲茶,安王中途來,看起來心情不錯。
我也在場,並未注意程玄靈是何時被召來的。
總之聽得安王對他說:「反正北衛所也沒你什麼事,這段時日你就在府上幫本王看家護院。
本王少有在府中,有你護衛本王放心。」
於是我在府上碰著程玄靈的時候也忍不住關切兩句:「要你看家護院,你說你不是狗是什麼?」
程玄靈瞪我。
我笑得前仰後合:「呸,什麼東西?」
有時我看著現在的程玄靈,再看看如今的自己,覺得事情挺荒誕,也挺有趣的。
想當初我倆劍拔弩張,互相懷疑,不肯退讓,把報仇當作活著唯一的事。野心勃勃、興致高昂地接近權勢,卻被權勢一掌拍入泥濘中。
這才知我倆渺小如螻蟻,在那隻看不見的手翻雲覆雨間,可以死生幾次。
「程玄靈,你到底犯了什麼錯誤,被安王這麼收拾?」
「要你管。」
我正站在木架上,往院裡的矮樹枝丫上拴陶罐,聽得他那麼無禮,我騰出一隻手指著他背後的拱門:「麻溜滾。」
程玄靈抱著手臂,靠在門邊看我上躥下跳已經好一會兒了,那把繡春刀如今像個燒火棍,被他閒來抱在懷中。
「猴兒一樣爬來爬去拴這麼多罐子做甚?被關瘋了?」
我從木架上下來,後退幾步,拿出腰上別的彈弓,對著那迎風微微搖曳的罐子瞄準,一石射出準頭卻不夠,只打落幾片樹葉下來。
「能徒手打老虎的人卻不會這個?」
程玄靈的笑聲還沒完全出來,我伶俐地回身開弓朝他射去,在他拔出刀想避開之前,石子兒準確無誤地彈到他腦門上。
他捂著腦袋蹲下,嘴裡發出「斯哈」的聲音。
我笑得直不起腰,卻見程玄靈開啟手掌驚呼:「血!」
「你少騙我。」
「我流血了,虞水心,你要刀我?」
見程玄靈一直縮在那裡,我半信半疑地走過去問:「真傷著了?」
「真傷著了!」
那廝說完這句就一個挺身竄起來,我躲之不及,被揪著辮子往回一拽。
我被拽倒著地前伸手抓扯了程玄靈的腰帶,於是我砸在他身上,他砸在地上。
我知道程玄靈鬼一樣精,他也知道我跟猴一樣滑,誰也不放過誰。
我翻個身起來,一巴掌朝他扇去:「你這狗,讓你騙我!」
他接住這一掌:「是你先打的我,你講不講理?」
「程玄靈,我就是理。」
我又去掐程玄靈的脖子,他忽然不還手了,任由我將他掐得臉紅脖子粗。
等我發現他的臉越來越紅且紅得不太對勁,就連眼神也開始飄渺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我是騎在程玄靈身上的,不偏不倚,就坐在他的腰上。
所以他原本銳利的眼眸才忽然飄忽得沒有焦點。
我也意識到此刻我倆的姿勢確實不太雅,於是趕緊從他身上下來,有些侷促地理了理亂掉的頭髮,很想說點什麼把此刻的尷尬遮掩過去,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好一會兒,我才罵了句:「你這狗!」
程玄靈也坐起來,四處摸他的寶刀,臉紅得要滴出血一樣,他背對著我低聲回了一句:「你這猴。」
「還是野猴。」
我氣不過,抬起一腳踹他臀上,他朝前一撲,摔個狗啃泥,剛撿起來的刀再度飛了出去。
10
我和程玄靈為這次大打出手決裂了好長一段時日,就算不小心在府中碰面,也要十分嫌棄地相互啐一口。
狗洞外頭再也沒塞進來過東西,他人也沒有來過。
我在院子的石桌上擺了一盤棋,自己與自己下棋。
又或是坐在某處,練習用飛針擊碎樹枝上隨風而動的陶罐,由生疏到熟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