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雪恨_第13章 按我與安王在京中時約定
按我與安王在京中時約定,只要我能從船上逃出去保得一條命在,他就能有法子將我的嫌疑抹去。
至於程玄靈,不過是到場得晚了些,可以定性為失職,左不過受點皮肉之苦。
然而眼下,有些事情超出了預設。
沉默的片刻,我從脖子上取下那枚金刀遞給程玄靈,巧的是他也同樣將另一枚拿出來想要給我。
兩隻手僵在半空,我倆相視一笑。
「你不是一直想要嗎?給你了。」程玄靈先開口,「還是那句話,你走,我回去。」
我沒說話,思索著其中利害。
「咱倆誰落在安王手裡,都不好過,他日他若是拿你要挾我,我會全無辦法。」
程玄靈的聲音像沉入海底的冰山,平靜冷冽,讓人的心跟著下沉。
我斷不能答應他,我的仇與他的仇本就不能混為一談。
只是不知為什麼,當那句「我會全無辦法」從程玄靈口中說出來的時候,我的心像是被人重拳一擊。
那究竟是一種同病相憐的珍惜,還是兩個只剩仇恨的人把彼此當作一點慰藉,到底是什麼,弄不清楚,也沒有時間弄清楚。
人到末路,有些話也只能說到這份上。
「我騙了你,這枚金刀本不是程大哥給我的信物。他初到列金山來拜訪我阿爹的時候,我還是個孩童。我以為他和那些官員一樣,都想向我們青衣人伸手要更多的錢財,所以我和我的同伴都想玩些惡作劇來嚇唬他,以迫使他離開。但程大哥沒有與我們計較,反而在認出我們後邀我們到他府上飲茶吃果子,還教我們認字。
我看中他這把金刀,他不給,說這世上只有他與弟弟有一把。」
我把刀塞程式玄靈手中,隨後糊弄道:「我是從程滌那裡搶的,他沒有與我計較,這麼多年我一直當它是我的東西,現在是該物歸原主的時候。
「再有,有朝一日若安王拿我來要挾你,你手中的繡春刀可以同時扎穿兩個人。記住了嗎?」
程玄靈愣了良久,好一會兒才低頭笑了一聲,笑得比哭還難看。
「虞水心,我自認心冷,你的心比我更冷。」
那晚我倆算是不歡而散,誰都沒有再搭理對方。
我趁程玄靈睡著的時候,回到了安王在丹州的住處。走前我留下了金刀。
守衛第一時間通傳了,我在見到安王的一刻筋疲力盡,不偏不倚剛好暈在他腳邊。
「叫大夫來。」
他邊說,邊蹲下將我扶起。
冰涼的玉扳指滑過我的下頜,他扳起我的臉來瞧,發出一聲輕笑。
「瞧你,多像一隻橫衝直撞的野獸啊。即便是野獸,也有需要人保護的時候。」
我再醒來時,安王正在榻邊。
我是被院子裡傳來的鞭子打在皮肉上的聲音驚醒的,那一聲聲悶哼,像揮鞭的人發出的,也像捱打的人發出的。
見我發懵,安王解了我的疑惑:「錦衣衛違命,是要處死的,程玄靈失職在先,又跟著刺客一同消失不見,聖上那裡本王要費上好一通口舌,看在你的面上,本王只打他一百棍,他甘心領受。」
我不語,只是聽著。
安王端起藥碗要餵我喝,我剛想接過,抬起的手被他握住強摁了下去。
他朝我看來,以往眉眼間的疏離與輕視不見痕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
那是獵人對獵物的慾望,還有知道獵物價值後的看重。
京中能坐那個位置的不止安王一人,還有岐王,但在我看來他是太子以外最具備時利的那個。
我既已選擇這條船,便只有迎頭上去,至於風浪來時扛不扛得住,總要張開風帆才知道。
我喝下安王遞來的藥湯,他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門被開啟,院中血淋淋的場景暴露在我眼前,程玄靈赤??著上身趴在地上,腰臀的地方??肉模糊。
錦衣衛將程玄靈架起來,他耷拉著腦袋,血混著唾液往下淌,慘不忍睹的模樣像一條死魚,不,死狗。
安王把我的手攥在手中,平靜得有些發冷的語氣像在我耳邊轟然炸開的炮仗:「程玄靈,本王今日得到了想要的,心情好,所以免了你還沒打完的棍子,給你十日好生養傷,畢竟你在丹州還有重案要查......別逼本王把你埋在丹州。」
門關上,安王放開了我的手,笑得有些森冷:「戲演完了,但本王還是要告誡你,你與程玄靈之間最好不要有什麼。」
我嚥了口唾沫,將十指攥進掌心,強壓下心中的憤恨與恐懼。
程玄靈痛苦的??吟彷彿沒有停止。
很長一段時間,我只要閉上眼睛就能聽見。
14
丹州城在十數日內被翻找出許多「替罪羊」,極短的時間內認了罪,被送上刑臺。
這裡頭還包括部分官員,被扣上勾連兇手又或是失察的帽子,被抄了家、砍了頭。
錦衣衛辦案素來快又狠,寧可錯刀一千也不放過一個,一時間丹州城內塵煙四起、血流成河。
我只料到安王會安排一些不能說話的「兇手」
頂上「青衣舊人」的身份,套上我們的故事結案。